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数灵石,而是看枕边那些东西还在不在。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师姐给的那块灵石。白帕子。一只旧手炉。
它们整整齐齐排在那里,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许晚棠盯着它们看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披衣,推门。
五月初的晨风从山门方向吹来,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和食堂若隐若现的红烧肉香——今天不是初一,没有红烧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许师妹!掌门口谕!”
许晚棠握着馒头的手顿在半空。
传话弟子气喘吁吁跑过来,扶着膝盖喘了三口气才说出完整的话:“掌门……请你跑一趟……去山门接个人……然后带上太上殿……”
许晚棠:“……我?”
传话弟子点头:“掌门原话——‘让那个扫地的丫头去,她熟。’”
许晚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熟?
她熟的是太上殿的地板,不是太上殿的客人!
但她把这话咽回去了。
因为她知道,抗议没有用。
上次“你去太上殿扫地”也是这么来的。
上上次“你去苍梧秘境当记录弟子”也是这么来的。
上上上次“你去剑峰送柴”也是这么来的——虽然那次是她本职工作,但语气一模一样。
她许晚棠,凌霄宗杂役院优秀员工,专接别人不想接的活,专跑别人不想跑的路,专做别人不想做的事。
“行吧。”她站起来,拍拍膝上的灰,“人在哪儿?”
“山门。”传话弟子说,“掌门让您先去接待一下,引到太上殿山脚,再上去通报。”
许晚棠:“……”
所以我还得先去接人?
我到底是跑腿的还是接待的?
但她没问。
问就是“你熟”。
她把没吃完的馒头塞进袖中,往山门走去。
走出三步,回头看了一眼杂役院。
院门口那棵槐树已经枝繁叶茂了,两个月前还只是新芽,现在绿得能遮住半边院子。
两个月。
从秘境回来,已经两个月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旧手炉。
这只手炉,两个月前还是新的——风念可送的,缠枝莲纹,青瓷胎,巴掌大。那时候她捧着它,觉得太贵重,想还回去。风念可推回来,说“留着”。
她就留着了。
一留就是两个月。
现在炉盖上的缠枝莲纹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边角磨得光滑发亮,炉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某天劈柴时不小心磕的。
她心疼了好几天。
但没舍得换。
还是天天抱着。
许晚棠低头看着那只旧手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师尊送的那只,她天天用。
她自己买的那只,送给师尊了,师尊也在用。
两只都是旧的。
两只都舍不得换。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继续往山门走。
山门口站着一个人。
许晚棠见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人长得还行。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干净的好看。眉目温和,气质儒雅,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袖口绣着隐隐约约的银丝云纹,站在山门边的老槐树下,像一幅画。
第二眼,她注意到他腰间的玉扣。
流云纹。
许晚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见过这种纹样。
在秘境入口,在那个想骗师姐的男人身上。
——幻剑公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这个人……气质不一样。
幻剑公子是“温和里藏着刀”,这个人是真的温和。看人的眼神很干净,笑容也很真诚,不像装的。
许晚棠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剧情。
那个骗师尊的散修……叫什么来着?苏闲,对,苏闲。人设是“故人之子”,身世可怜,后来……
后来骗走了师尊的心头血。
她攥紧袖口。
然后松开。
不对,那是原著。
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师姐没被骗剑。师尊也不会……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
白衣,流云纹,三十许人相……
原著里写的特征,六项全中。
许晚棠的内心已经开始疯狂输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原著的骗子怎么提前来了?!
他不是骗师尊的吗?不是应该三年后才出现吗?!
现在来干嘛?送礼?套近乎?骗心头血?!
不行,我要冷静。
也许只是巧合。修真界穿白衣的多了去了,流云纹也不是他家独家——
但那个玉扣。
那个玉扣和幻剑公子腰上的一模一样。
许晚棠深吸一口气。
关我什么事。
我就是个带路的。
带完就走。
她走过去,拱手行礼,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前辈,弟子许晚棠,奉掌门命前来引路。”
苏闲转过身,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往下移——
落在她腰间的两条剑穗上。
月白那条。青玉掺银丝那条。
他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重新挂起:“有劳许小道友。”
许晚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把怀里的旧手炉抱紧了一点。
抱完又觉得多此一举——抱什么抱,又不是见不得人。
但她没注意到,那个抱手炉的动作,被苏闲看得清清楚楚。
也被远处槐树后的另一道白影,看得清清楚楚。
许晚棠在前面带路,苏闲跟在后面三步。
从山门到太上殿,要爬两百多级台阶。
许晚棠习惯了。
每天送柴、扫地、跑腿,这座山的每一条路她都走过无数遍。
但今天这条路,走得她浑身不自在。
因为身后那个人一直在看她。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地看,是那种……你以为他没在看,但一回头,他的目光刚好移开的那种看。
许晚棠的内心OS开始疯狂刷屏:
他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脸上有东西?
还是他发现我是杂役了?
不对,杂役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他认出我腰上的剑穗是师姐的?
还是他闻到我身上有师尊的桂花香?
完了完了完了,他该不会以为我是她们的心腹,想从我这儿套话吧?
那我得装傻。
对,装傻。
“许小道友。”身后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晚棠脚步一顿,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