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安看着一脸抗拒的奥萝尔,搬出了那座名为“父亲”的大山,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劝导叛逆期少女多喝热水的教导主任。
“而且玛德琳女士也说了,这种高精度测量做一次就能建立完美的身体数据模型,之后好几年都不用再量。长痛不如短痛,您就当是为了应付侯爵大人的任务,忍一忍?”
奥萝尔磨了磨后槽牙。
确实,如果不配合,回头老爹又有借口念叨,搞不好还会以此为由削减她的零花钱或者增加禁足令。
她现在可是一切向好,这一票成了,她就能,借用垄断面包房这一生活必需品,获得间接收取底层人头税的能力,插手法兰尼亚城的基层行政。
这时候要是给艾德上脸色,他一生气,万一把她的面包房提案否了怎么办?
再说了,哪有人不穿衣服的?穿衣服就得量尺寸,天经地义的。
奥萝尔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就是一次普通的体检,巴里安就是个没有感情的体检仪器,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真说起来,小时候巴里安掉水沟里感冒,还是她给摸温度盖被子喝热水弄好的,这种级别的肢体接触,对侍卫和主人来说是相当正常的。
虽然巴里安现在已经堕落变成一个野心勃勃的性压抑变态了,但摸摸看看又不是真的做那个,对以后也没啥影响。
他还能搓个一比一手办出来不成?
“行吧。”
奥萝尔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走上前,然后极其敷衍散漫地慢悠悠转身,背对着巴里安,高高举起双臂。
这姿势总感觉是触手本,身上全是不明液体的女主被抓住吊起来风干的感觉。
额,好恶心。
奥萝尔闭上眼,已经开始脑补巴里安打算怎么折腾她了。
然而,预想中的腾空感并没有传来。
身后一片死寂。
奥萝尔举着手在空气中晾了半天,疑惑地睁开一只眼回头:“愣着干嘛?速速动手。”
巴里安站在她身后,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似乎在比划什么尺寸,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您不用举手。”
“哈?”
“那个……如果是瓦普吉斯小姐或者朱丽叶斯那种体型,单手提着确实没问题。但是小姐您……”
巴里安的视线从奥萝尔头顶扫到脚跟,比划了一个高度,实话实说:
“您太高了。”
瓦普吉斯和朱丽叶斯这俩人在巴里安的身高面前就像是个萝莉,而奥萝尔可是正儿八经长开了的大少御,腿长腰细,身高到巴里安肩膀。
“所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把话说的能让奥萝尔不哈气。
“我得抱着您。”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你打算怎么抱?”
奥萝尔现在是真心怀疑巴里安是不是跟裁缝串通一气故意揩自己油,可惜她没证据。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量尺寸方法?谁研发出来的?
巴里安仍面色如常,完全没有感受到奥萝尔的心灵风暴。
“当然是抱住腰把您举起来来,您想怎么抱?”
说着,巴里安上前一步,伸出手往奥萝尔腰间探去。
“这样可以吗?”
“停停停!!打住!!”
奥萝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只炸毛的猫一样尖叫出声。
面对面抱着?
这是量尺寸?你调情呢吧?
要是让巴里安这家伙面对面抱着自己,考虑到自己的尺寸,彼此最近的距离怕不是才十几二十厘米,甚至可能贴上,都能感受到体温和心跳了吧!
绝对不行!
“背对着抱,给我保持距离,而且你要戴手套,侍卫!”
巴里安缩回去,老老实实按照奥萝尔的要求戴上手套:
紧接着,还没等奥萝尔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一双有力的铁臂从后方穿过她的腋下,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肢,把她塞进魔法凝胶里。
"噗滋——"
和预想中一样的入水声,但体感完全不一样。
凝胶在瞬间吞没了奥萝尔的全身。不是那种"哗"一下被泼了冷水的刺激感,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的、绵密而均匀的挤压——温度偏凉,触感柔韧,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镇年糕整个儿裹了进去。
视线变得模糊。
透过蓝色半透明的凝胶向外看,整个会客厅的景物都扭曲成了一团水彩画。玛德琳的红色长裙变成了一坨移动的色块,瓦普吉斯和朱丽叶斯的轮廓也糊成了两团深浅不一的影子。
能呼吸。
这是唯一让奥萝尔安心的事。凝胶虽然把她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脸上、头顶、甚至耳朵里都灌满了这种半固态的东西,但神奇的是,呼吸完全不受影响。鼻腔里没有任何堵塞感,吸进去的依旧是正常的空气,大概是某种魔法机制在起作用。
奥萝尔前世没被史莱姆吞过——废话,谁前世被史莱姆吞过——所以她不知道在史莱姆肚子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感受。但如果是的话,那些冒险小说里被史莱姆生吞的倒霉蛋们,体验恐怕比她想象中诡异得多。
凝胶有浮力。
奥萝尔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而巴里安从背后伸进来的那双手正稳稳地箍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凝胶正中央,不上不下。隔着衣料传来的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抵消浮力,专业得像个干了十年的老师傅——而不是半小时前才速成的门外汉。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奥萝尔死死盯着前方那团模糊的水彩画风景,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玛德琳手里那根不断闪烁的数据卷轴上。
但她做不到。
因为她的全部感官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事实——巴里安就在她身后。
虽然隔着凝胶,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家伙的手老老实实地架在她腰侧,一寸都没有多动。但是——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就算巴里安特意把胳膊伸直了,凝胶就那么宽,他的手从外面伸进来要够到她腰部的位置,中间能有多少余量?
就算自己腰再细也最多半米吧?
不安全。
半米是什么概念?就是伸个懒腰就能碰到的距离,是在拥挤的马车里被迫紧挨着坐的距离,是呼吸能吹到脖子的距离。
奥萝尔打住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然后更让她受不了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后颈皮肤上,竟然真的似乎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有节奏的气流。
是巴里安的呼吸。
他在呼吸。
他喷出来的气喷在了她的脖子上。
奥萝尔整个人僵成了石头。那阵若有若无的温热一下一下地拂过她后颈最敏感的绒毛,频率稳定,不紧不慢,像是一只大型犬趴在她脖子后面打盹。
这也太过分了吧!就不能屏住呼吸吗!你是人不是鱼,三分钟不喘气会死啊!
奥萝尔在心里破口大骂,脸颊却不争气地滚烫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凝胶里变红——虽然不确定凝胶有没有把这个数据也给采集了。
天知道这三分钟还剩多久。
她试着数秒。
一秒。
两秒。
后颈又是一下温热。
奥萝尔咬紧了牙关。
她在心里把巴里安的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又把他从勇者候补降级为色狼候补再降级为变态候补。
要疯了。
"唰"的一下。
世界骤然清晰。
凝胶的包裹感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空气和明亮的灯光。巴里安的手从她腰间撤开,稳稳当当地把她放回了地面。
奥萝尔的双脚踩在实木地板上,愣了足足三四秒。
“诶?”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就结束了?”
巴里安傻呵呵地回答:
“三分钟了,当然结束了啊?小姐,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