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马帮,赵易安脚下生风,哼着小调就往镇子上走去。

他这次特意没有去镇子东头那家自己常跑腿去的酒肆,而是选择了之前刘瑶第一次请客时的那家。

根据上次喝酒时的情况就看出来了,刘瑶似乎还挺喜欢那儿的特色酒的,或许对她来说,这酒更有劲。

但对赵易安来说,这酒给他带来的印象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为了少女开心,赵易安还是选择直奔那家看起来不大的酒肆。

还没走近,那家酒肆的模样就撞进眼里。

门口几张条桌坐得满满当当,几个光膀子的汉子正端着酒碗往嘴里灌,旁边几个凑一堆,不知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掀开布帘子往里走,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脚下却一刻不停。

闷热的空气里混着酒气、卤肉香,还有不知谁身上带的汗味儿,热烘烘地扑在人脸上。

赵易安扫了周围一圈,见角落有张空桌,便走了过去坐下,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小二!点单!”

“来嘞——”

只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小二端着托盘跑到跟前,正要开口招呼,目光落在赵易安脸上,忽然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凑近些瞅了瞅,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嘿!这不是那天那位客官嘛!”

赵易安也认出来了——就是上次那个笑眯眯推销“特色酒”,拍着胸脯说“没有度数”的家伙。

“……是你啊。”他嘴角抽了抽。

“可不就是我嘛!”小二把托盘往腋下一夹,笑嘻嘻地打量着赵易安,“客官今儿个气色不错啊,比上次……呃,清醒多了。”

“怎么,那酒好喝吧?”

小二挑了挑眉,模样别提有多欠揍。

“少来,你那酒喝了风一吹就倒,还好意思说什么没度数。等着哪天有人喝出事,有的你瞧的。”

“哎哟客官,这您可冤枉我了。”小二一脸冤枉地摆摆手,表情假模假样的,“那天跟您一块儿来的那位女少侠,人家喝了好几壶,走的时候可稳当着呢!”

说完,小二的表情又变得促狭起来,凑着头、挑着眉说道:

“再说了,这不好事儿么,嗯?”

“滚滚滚,别瞎说!赶紧的,给我来几壶你们店里的特色酒,再切点卤肉,包好了我带走。”

赵易安懒得跟他胡扯,摆了摆手,驱赶起这没个正经样的店小二。

“得嘞!”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又忽然扭过头来,冲他挤了挤眼,“客官稍等,马上就好!”

赵易安坐在那儿,看着小二钻进人群,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的,这小二也太不正经了。

以后还是少来好了……

不过师父喜欢这的酒的话,多跑几趟也不是不行……

等着的工夫,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旁边几张桌子依旧热闹,划拳的、吹牛的、拍桌子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市井声。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旁边的酒桌处传来——

“你们知道个屁!我那消息可是从王财主家下人嘴里亲口听来的!”

赵易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半大孩子正踩在条凳上,脸涨得通红,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他手里攥着几张纸,看着像是卖报的小子。

旁边几个食客正哄笑着逗他。

“得了吧你,毛都没长齐,还亲口听来?”

“就是,你小子老爱说些大话,王家那婚礼办得多热闹,还能有假?”

听着周围这些个客人的冷嘲热讽,卖报小子心里一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热闹?热闹个屁!”

这一嗓子,倒是把周围几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我告诉你们,那天晚上啊,新姑爷压根没出现!”

“不可能吧?不是拜堂了吗?”

“拜堂的是另一个人!”卖报小子神秘兮兮地扫了一圈,嘴角勾起,“是一个长得挺俊的小白脸,穿着新郎官的衣服就上去了。那王财主当场脸都气红了!”

“然后呢?然后呢?”有人忍不住问。

“然后王小姐就冲出来了,拦在她爹面前,护着那小白脸。”

卖报小子顿了顿,抄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随后,声音压得更低。

“那王财主气得直哆嗦,指着那小白脸让人打,听说那模样……嘶——”

周围的听众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催促: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卖报小子放下茶碗,用袖子抹了抹嘴,这才压着嗓子往下说。

“王财主指着那小白脸,让下人往死里打,可还没等打完,他自己先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过去了!”

“啊?”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那后来呢?那原来那个姑爷哪去了?”

“天知道,说不定被气跑了呢?反正听那些下人说,除了迎宾的时候,就再没见过他了。”

他说完,得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食客,从条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样?我这消息值不值几个铜板?”

——

赵易安愣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处放。

新姑爷没出现……

另一个人穿着新郎官的衣服……

王小姐护着那个小白脸……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挤得他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正愣着神,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客官,您的酒肉包好啦!”

赵易安猛地回过神来,只见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跟前,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易安接过油纸包,愣了愣,忽然开口问:“刚才那小子说的……是真的?”

小二往旁边那桌瞟了一眼,随后耸了耸肩。

“或许吧,不过就王家这种大财主家,发生啥都不奇怪,玩的花点很正常嘛,说不定就是真的呢?”

赵易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最后只是点点头,皱着眉头,抱着油纸包往外走。

出了酒肆,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可赵易安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肉,又想起刚才卖报小子说的话。

小白脸……

王小姐……

王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似的在脑子里嗡嗡转,赶不走,理不清,什么答案也没有。

赵易安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往马帮的方向跑去。

此时,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缠着布条的胳膊擦过他袖口。

“唔……抱歉。”

赵易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只见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顿了顿,想再看一眼时,那人已经拐进了巷口。

赵易安摇摇头,继续往马帮跑。

呼——

师父还在等着呢。

少年不知道的是,那个拐进巷口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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