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屿衫坐在柜台后,指尖飞快地敲击着计算器。
‘签约金三万,任务奖金两万,女租客的一万,萝莉租客的两万,再算上告赢那个胖子的钱。’
‘这个月还完钱还有余。’
看着屏幕上剩下的数字,陆屿衫长舒了一口气,那张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死鱼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轻松。
虽然距离还清那两百多万的巨款还遥遥无期,但至少这个月不用用担心那群收债的收房了。
“那个……”
一道略显局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算账。
陆屿衫抬头。
黎,这位昨天刚入住的作家女房客,正站在楼梯口。
她换下了那身冷硬的风衣,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金色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快餐盒。
盒子里,一块厚切的牛排正冒着热气,边缘煎得焦黄,配上了精致的西兰花和……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胡椒汁。
“我……那个,外卖点多了。”
黎的眼神有些游移,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不敢直视陆屿衫的眼睛。
“你要吃吗?不吃我就扔了。”
陆屿衫的嘴角微微抽搐。
大清早吃牛肉?
既然是不吃就要丢掉的。
陆屿衫没有矫情,接过快餐盒。
这是房客的好意,拒绝反而显得生分。
而且……这肉看起来是真好吃啊。
看着儿子大口咀嚼、一脸满足的样子,黎坐在不远处的书桌旁,借着一本摊开的书遮挡视线。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却又藏着深深的酸涩。
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这份温馨。
陆屿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嘴里的牛肉还没咽下去就接了起来。
“喂。”
“起床了吗?我的‘专属保镖’。”
电话那头传来顾泠月慵懒且带着一丝命令口吻的声音。
“今晚七点,金蔷薇庄园。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嘟——
电话挂断,雷厉风行,不给丝毫拒绝的余地。
陆屿衫叹了口气,看着剩下的半块牛排,突然觉得它变成了必须吃完的“断头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
T区主干道,商业街。
寒风萧瑟。
陆屿衫裹紧了外套,正走在去往指定汇合点的路上。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今晚可能会遇到的麻烦。
豪门晚宴,这种场合向来是是非之地,只希望别遇到什么狗血的……
轰——!
一阵低沉狂暴的引擎声从身后炸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辆骚包至极的亮银色超跑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侧,带起的风吹乱了陆屿衫的刘海。
车窗降下,露出了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哟!这不是咱们家小衫吗?”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了一张英俊却略显苍白的脸庞,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西装,手腕上那块表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金钱光芒。
“沈辞哥?”
陆屿衫停下脚步,有些意外。
沈辞,他的远房表哥,也是姥爷去世前,唯一一个不仅没有催债,反而二话不说直接打了一笔救命钱过来的人。
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他是陆屿衫为数不多不讨厌的“有钱人”。
“去哪啊?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
沈辞拍了拍副驾驶的真皮座椅,笑嘻嘻地招手。
“上来,哥送你。”
“不用了,我去前面办点事,几步路。”
陆屿衫摇了摇头,虽然关系不错,但他不想太麻烦对方。
“啧,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沈辞也没强求,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靠在车门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屿衫,眉头微微皱起。
“又瘦了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说着,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和笔。
“姥爷的事我听说了,那时候我在国外治……咳,在国外谈生意。你也知道,出入国不是有钱就可以的。”
沈辞的眼神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欠多少?哥给你平了。别去打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了,你现在应该好好读书。”
“不用。”
陆屿衫拒绝得很快,也很坚定。
他看着沈辞,认真说道。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虽然累点,但赚得不少。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沈辞拿着笔的手顿在半空。
“……行吧。”
沈辞苦笑一声,合上了支票本,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大了,翅膀硬了,不认哥了是吧。”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咳咳……咳咳咳!”
突然,沈辞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整个人瞬间弓了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哥?你没事吧?”
陆屿衫心里一惊,连忙上前想要扶他。
靠近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古龙水味,在那香气之下,似乎掩盖着一股苦涩的中药味。
“没……没事。”
沈辞摆了摆手,背过身。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攥紧收回口袋。
“就是昨晚通宵打游戏,着凉了。”
再转过身时,沈辞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像是强行画在面具上的表情。
“别大惊小怪的,哥身体棒着呢,昨晚还清图吃了八千千万。”
陆屿衫皱眉,显然不信。
“你真的要去医院看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跟我老妈子似的。”
沈辞打断了他的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似乎在逃避这个话题。
“不跟你扯了,我晚上还有个无聊的局要应酬。”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顾氏大楼方向,眼神有些玩味。
“听说今晚顾家大小姐搞了个什么‘金蔷薇晚宴’,全城的名流都得去捧场。我也得去露个脸,不然老头子又要骂我不务正业了。”
“你也去?”
陆屿衫一愣。
“怎么?你也对那种场合感兴趣?”
沈辞笑着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用力揉了揉陆屿衫的脑袋,把他的发型揉得一团乱。
“行了,那种地方不适合你。好好上学,缺钱了随时跟哥说。”
说完,他像是怕被看穿什么,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
“走了!下次请你吃大餐!”
银色跑车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车流中。
陆屿衫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沈辞揉过的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浓烈的古龙水味。
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血腥气。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