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通过。
三个字砸下来,苏念的话断在嘴里。
“怎么……会?”
错愕。震惊。不可置信。
她刚刚以为自己学会了成长。三秒后,这三个字就把那点自信打折了。
“凭什么——凭什么说我不配做偶像!”
情绪冲垮了理智。她凑到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眼眶泛红,眼神烧得厉害。
压迫感挺足。
但我现在是“后台版爱丽丝”。被成百上千双眼睛盯过的人,不会被这种眼神吓到。
“请冷静,苏念小姐。”
我的语气冷得像冰。
抬手,指向本子上那行字——
综上所述:总体还不错,大概率可以成为一线偶像……
“看清楚。我从没说过你不配。”
我一字一句,把事实掰开,塞进她耳朵里。
“你完全有成为一线偶像的潜质。”
怒火没了着力点,被硬生生浇熄。
她站在那里,像只被雨淋透的猫。可怜。
但偶像界不需要可怜。
我也不需要。
“那为什么——”她追问道,声音还在抖。
“因为你说,想成为宝石公主……还有灾厄的魔女。”
这个目标,很棒。对我而言,甚至超乎想象的棒。
和我的目标完美契合。
可问题是——
“你做不到。”
四个字。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凭什么说我做不到——”
“看的。”
“看?”
“演出。”
我顿了顿,清了下嗓子。
“第一问——你在五百人地下室,天花板矮,音响一般,灯光简陋。观众站着,手里只有手机。暖歌结束,第一首歌唱到一半,只有零星几个人举起手机。其他人低着头,玩手机,没注意到演出开始,或者注意到了,也没动作。这时候,你怎么办?”
苏念愣了一下,想了很久。
“……先,先停一下?邀请大家……一起互动?玩个游戏……?”
声音飘忽,词句修修补补,最后落成一句反问。
很明显,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
“零分。”
她的拳头攥紧。不服。
我给出答案:
第一步,行动。
让音乐停一秒。打断观众的无意识状态。他们会抬头看情况。然后直接切入下一首歌。
第二步,原理。
观众还沉浸在暖场气氛里,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人看见周围没动作,自己也不敢动——没有应援棒,怕显得突兀。所以只有几个人举手。
前提是:你的演出不能太差。
第三步,她答案里的问题。
直接停下、直接要互动——这种半强迫的行为,会让人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你脱离演出,开始对观众说话,等于在说“我演不下去了”。
——责任,被你推给了观众。
第四步,真相。
观众花钱,是来享受的——虽然他们的行为是事实。但他们不需要被说教。只需要被提醒。
前提依然是:你的演出足够优秀。
我说完。语气从头到尾,冷得像冰。
苏念呆住了。拳头松开,一动不动。
信息量太大,过载了。
她慢慢地,低着头看着本子上那行“总体还不错”又看了那一处处打钩,最终目光落在了信念的后面,那个一群打钩中,如此晃眼的小叉,看了很久。
我等着她反应,随后
“……再来!”
她赌气似的,声音还有点尴尬,情绪还在继续,但平缓了许多。
我决定继续。
---
“上台前,灯光突然断电熄灭?”
“……利用黑暗建立仪式感!让键盘手直接开始演奏——再引导手机光源,让大家一起参与!”
“零分。你应该直接清唱。”
首先,观众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听键盘手打歌的。
其次,不是每个人都想“参与演出”。
最重要的是——
这是你的演出,不是大家的。
“你把舞台事故嫁接给了观众。”
“再来!”
“音频突然消失?”
“继续唱!直接清唱!唱到所有人听见为止!”
“零分。你应该开始跳舞。”
声音中断会打破气氛惯性——观众会像被打醒一样,注意力瞬间集中。
这是机会。你可以营造一种“重点来了”的感觉。
但音乐过半,硬生生清唱下去,只会显得无力。
——不要对观众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再来!”
“演出时间错了?”
“零分。”
“再来!”
“搭档嫉妒,故意刁难?”
……
一题接一题。每一个“零分”砸下去,她都回一句“再来”。
声音从颤抖,到平稳。从赌气,到认真。
直到最后一题。
“你在大型演出,所有人对你寄予厚望,每一场都是压轴——你该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
“……应该……从不出错。然后……每次都要唱安可曲。还有……即兴演出,要转三圈……比心。”
语气的断续,比第一次还严重。
但这一次,我的回答不是零分。
“没错。”
她的眼神垂下去。
像换了个人。
过了很久,她看向远处那块广告牌。上面是“宝石公主”爱丽丝的巨幅海报。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但那不是我。那是宝石公主……爱丽丝。”
那是刚刚还在演出的,宝石公主爱丽丝做的动作
——她看了那场演出。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面前这个男生,一直在用她的“目标”考验她。
她大概想不到,正在考验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宝石公主本人。
当然,我现在绝不会告诉她。
“正确。”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这个词。
然后,我给出最后一击——
“除了这些,你还要记住:舞台上,你的反应时间只有0.1秒。”
鲜红的眼角内侧,暗红色的瞳孔收缩。
她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和这个标准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她终于认可了那句话——
她做不到。
沉默。
我把她的反应收进眼底。
她不知道的是,我说的“做不到”,是现在的她。
成为宝石公主,不只是辛苦那么简单。还需要别的东西——信念一类的东西。
而她划掉本子上那行字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就已经被打倒了。
这才是我那句“你做不到”的真正原因。
这句话,我不会说出来。
因为我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觉得自己不行。
却不知道——她的目标,刚好和我的目标完美重合。
一颗折断过、又愿意重新接起来的心,是最完美的基底。
——如果她能接起来的话。
所以我刺激她。一遍一遍。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
毕竟.....
一个实习男生知道这么多,这么了解宝石公主,明显很可疑吧?
但我还是做了。
“……这是我的地址。想清楚了,两天后再来。”
我在她本子上写下事务所的地址。
说完,转身。
我做的是同一件事:
把她通往“宝石公主”的那扇门,彻底锁上。
然后,把钥匙留在她手里。
这是锁,也是一场试炼。
如果她能打开那把锁,跨过这场试炼——
那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