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教学楼下一个没人的地方，七八个男生围着秦伶黎，个个面色不善。
后者稳了稳心神，略略思索一番。
“你是为了作弊的事情找我？”
“呵呵，你倒是聪明，不对，你确实聪明，不过没用，你就是说出花来我也不会放过你。”
嘉豪心里惊讶了一瞬，没想到这个秦什么的居然一下就猜中了。
可这又如何呢，他虽然是个混混，可心思活络，不怕这个聪敏的学妹。
“你们想让我把作弊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秦伶黎一语道破，嘉豪张大嘴巴。
“你，不，你居然已经知道了？”
嘉豪还准备了一番，想要恐吓一下，以免秦伶黎不配合，毕竟谁会主动给自己泼脏水呢？
可接下来，秦伶黎的话再次让他震惊。
“如果是为了这点事，那我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们不准再找我们的麻烦。”
秦伶黎心中压着怒火，表情却镇定着，她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
嘉豪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身后那几个男生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秦伶黎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却更加清明——这些人不过是欺软怕硬的东西，真遇上什么事，一个比一个怂。
“怎么，不敢答应了？”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我？”
嘉豪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学妹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什么坏人。既然你这么爽快，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口说无凭。”秦伶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录音为证。”
“你！”嘉豪身后一个男生上前一步，却被嘉豪伸手拦住。
“行啊，有胆量。”嘉豪盯着秦伶黎看了几秒，那目光像是在重新打量她，“录吧。”
秦伶黎点开录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秦伶黎，自愿承担期中考试作弊的全部责任，与其他人无关。作为交换，高三的嘉豪及其朋友，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骚扰我和我的同学。”
她把手机递到嘉豪面前：“该你了。”
嘉豪眯起眼睛，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我要是说不呢？”
“那咱们就耗着。”秦伶黎收回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去教导处自首，就说你威胁我顶罪。你猜，老师是信我这个年级第一，还是信你？”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初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秦伶黎站在那群男生中间，单薄的身影却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地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这些人就像狗，你越是跑，他们越是要追。
嘉豪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秦伶黎以为他要翻脸。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伶黎，“学妹，我记住你了。”
他对着手机说完该说的话，转身就走。那几个男生愣了愣，也呼啦啦跟了上去。
秦伶黎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终于松了口气。她扶着墙，才发现自己的腿抖得厉害，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校服浸透了。
“班长！”
林微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秦伶黎抬头，就看到林微、苏小以扶着秋湘怡，三个人眼眶都红红的。
“你怎么真一个人出来了！”林微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秦伶黎扯出一个笑容，握住秋湘怡的手，“对不起，连累你了。”
秋湘怡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疼吗？”
“不疼。”秦伶黎替她擦掉眼泪，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
保时捷在桐城的街道上疾驰。
秋书郢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谭欣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详细说说。”秋书郢的声音很平静，可越是这样，谭欣越是能感觉到他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是苏小以发消息给我的。”谭欣把手机递过去，“说是有个高三的男生，叫嘉豪，带人去医务室闹事，故意坐在湘怡手上难为她——
秋书郢没说话，只是车速又快了几分。
谭欣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别冲动。”
秋书郢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却冷得吓人：“放心，我有分寸。”
谭欣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想起那个轰动全城的案子，想起眼前这个人被带走时回头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
保时捷在学校门口刹停的时候，门卫正要关门。秋书郢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谭欣小跑着跟上。
“你认识路吗？”谭欣问。
“我妹妹的学校，我怎么会不认识。”
秋书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
秦伶黎扶着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人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黑色皮衣，步子迈得很大，周身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秦伶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被他叫住。
“同学。”
秦伶黎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漆黑的，像深不见底的井。
“请问，高二三班怎么走？”
秦伶黎愣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谢谢。”
那人点点头，正要走，目光却突然落在她扶着的秋湘怡身上。
那一瞬间，秦伶黎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变了。
“湘怡？”
秋湘怡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哥……”
秋书郢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托起她的手臂。那截细白的手腕上红了一片。
秦伶黎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男人的侧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她却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深夜里看到了即将爆发的火山。
“谁干的？”
秋书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吓到谁。可秦伶黎却在那声音里听出了某种让她心悸的东西。
秋湘怡只是哭，不说话。
秦伶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知道。”
秋书郢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伶黎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他叫嘉豪，高三的。刚走。”
秋书郢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让秦伶黎莫名地觉得，这个人信她。
“带我去。”
三个字，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秦伶黎看了一眼秋湘怡，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谭欣。谭欣朝她点点头。
“好。”
她松开秋湘怡的手，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秋书郢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宣判。
秦伶黎走在前面，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知道，这件事终于有人来管了。
——而且，不是用她那种隐忍的方式。
她带着秋书郢穿过走廊，推开教学楼的门。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楼道里空荡荡的。
“他们应该在高三一班。”秦伶黎说着，脚步却顿了一下。
秋书郢从她身边走过，推开了高三一班的门。
门开的瞬间，秦伶黎看到嘉豪正坐在桌上跟几个人说笑。他看到门口的人，愣了一秒。
“你谁啊？”
秋书郢没说话，只是走进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嘉豪脸色变了变，从桌上跳下来：“我问你话呢，你——”
他的话没说完。
秋书郢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嘉豪的后脑勺撞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那几个男生刚要动，却被秋书郢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像是看死人一样。
“你……你干什么！”嘉豪挣扎着，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秋书郢看着他，声音很轻：“我妹妹的手臂，是你坐的？”
嘉豪的脸色变了，他又不傻。
“你、你是那个女孩的……”
“我问你，是不是。”
嘉豪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扯出一个笑：“那个啊，我不是故意的，已经道过歉了。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这里是学校，你可想清楚——”
秋书郢笑了。
那笑容让嘉豪的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凉意，下一刻他的脸瞬间惨白。
秦伶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看到秋书郢的手收紧，看到嘉豪的脸憋得通红，看到那几个男生吓得不敢动弹。她应该害怕的，应该上去阻止的——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叫嘉豪的男生眼睛里终于露出恐惧，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原来，这些人也是会怕的。
原来，只要有人站出来，他们就会怕。
秋书郢的手终于松开。嘉豪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秋书郢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听清楚，我只说一遍。”
“我妹妹，还有她的朋友，以后再有什么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我都找你。”
“你可以报警，可以告诉老师，可以找人来找我麻烦。”
“但你记住——”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只有嘉豪能听见。
“我踏马的整的你生不如死！”
嘉豪的瞳孔猛地收缩。
秋书郢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路过秦伶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
秦伶黎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秦伶黎。”
秋书郢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秦伶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晚自习的读书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可那种颤抖，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恐惧，现在……是别的什么。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嘉豪。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生，此刻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秦伶黎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看到秋书郢站在路灯下，秋湘怡抱着他的腰在哭，谭欣站在一旁，本来秋父是要来的，不过他貌似很放心自己的儿子，目前看来，秋书郢确实值得放心。
她想了想，走了过去。
秋书郢抬头看她。
秦伶黎站在他面前，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
秋书郢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刚才你说，你要揽下全部责任？”
秦伶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秋湘怡肯定都告诉他了。
“是。”
“为什么？”
秦伶黎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因为当时，只有这个办法。”
秋书郢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只有这个办法。”他说。
秦伶黎愣了愣。
秋书郢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一掌力道不重，却让秦伶黎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稳了下来。
“我也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