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看起来没问题,就是精神被刺激到了。”

校医务室的大夫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

秦伶黎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节泛出微微的白色。她扭头看向窗口,只见好几个男生站在门口,球衣上还沾着汗渍——她在那些人影中看到了小田,那个刚才在走廊上堵她的高三男生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眼神躲闪。

秦伶黎的心沉了下去。手心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你们受伤了吗?”

校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伶黎却没有松口气。她打量着那群男生,目光最终落在为首那个高个子身上——一米八几的个头,宽厚的肩膀几乎要把门框填满。他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打量猎物的猎人。

秦伶黎的呼吸微微一滞。那目光像一条冰凉的蛇,沿着她的脊椎缓缓爬上来。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医生你看看我,我脚崴了,就刚刚在篮球场。”

那男生推开门的瞬间,秦伶黎注意到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根本没有半点崴脚的样子。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病床的边缘,传来一阵闷痛。那痛感从胫骨直窜上来,让她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呼啦啦一群男生挤进来,医务室狭小的空间顿时被汗味和压迫感填满。秦伶黎攥紧的拳头里,指甲陷进了掌心。掌心传来刺痛,可这点痛比起胸腔里翻涌的不安,简直微不足道。

然后她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嘉豪——径直走向秋湘怡躺着的病床。

“别——”秦伶黎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嘉豪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一瞬间,秦伶黎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清晰地看到秋湘怡的手臂被压在嘉豪身下,那截细白的手腕几乎要被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碾碎。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窜到后脑勺,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想冲过去,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啊!”

秋湘怡的惨叫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秦伶黎的心脏。她看到好友在床上猛地弓起身体,脸色瞬间惨白,眼眶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那声音太疼了——秦伶黎的胸口跟着揪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可她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在做什么!”

校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秦伶黎的腿在发抖,但她还是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嘉豪的衣角。布料粗糙的质感硌在指缝间,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后拽,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可那个男人纹丝不动,像一堵墙。

“快起来,你坐到别人手上了!”

秦伶黎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看到自己的手在嘉豪背上徒劳地捶打,可那点力道简直可笑。拳头落在他背上,像打在厚厚的轮胎上,震得自己指节发麻。旁边林微也冲了过来,苏小以沉默地拽着嘉豪的另一只胳膊,她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秦伶黎。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咸涩的液体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嘉豪终于站起身,脸上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可秦伶黎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那个眼神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哦哦,不好意思,实在,实在抱歉,这位学妹,不好意思,学长这里对你说声对不起,有没有哪里伤着啊?我也是无心之举,这样吧,下次请你吃饭怎么样?你是喜欢西餐中餐还是烛光晚餐呢?”

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尾音。秦伶黎盯着嘉豪的脸,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看到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玩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缓慢地缠绕住她的心脏。

他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时候,秦伶黎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地撞击胸腔。她看着病床上还在抽泣的秋湘怡,看着林微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揉着好友的手臂,看着苏小以沉着脸一言不发——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愤怒和愧疚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把她撕裂。她能尝到舌尖上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呸,谁要你请吃饭!”

林微的声音带着哭腔。秦伶黎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嘉豪,手指攥得发白,指甲嵌进肉里,刺痛让她勉强保持住冷静。不能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可吸进去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校医检查完秋湘怡的手臂,确认没有骨折。秦伶黎稍微松了口气,但那股憋闷的感觉还在,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她看着秋湘怡红肿的手臂,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我,我这是怎么了?”

秋湘怡迷茫的声音让秦伶黎鼻子一酸。她走过去,轻轻按住好友的肩膀,掌心里传来秋湘怡微微的颤抖。那一刻,秦伶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它们逼了回去。

“你们就是来找我的对吧?”

秦伶黎转过身,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她直视着嘉豪的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目光躲闪。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但她必须站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校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什么话。”嘉豪笑了笑,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让秦伶黎一阵恶心。“就是看你这么漂亮,学习成绩也不错,就想请你给我辅导一下,怎么,有空吗?刚刚请你的时候,你好像还很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秦伶黎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她能感觉到身后林微拉着她的衣角,能感觉到苏小以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愤怒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理智烧成灰烬。她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整个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无心之过。

秦伶黎盯着嘉豪那张笑脸,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狡猾如狐”。他坐在秋湘怡手上,可以说是没看见;他带着一群人堵进来,可以说是崴脚来看病;他言语轻佻,也可以说是开玩笑。就是校领导来了,也拿他没办法。

牙齿咬得太用力,下颌骨开始发酸。她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像要把什么东西碾碎。

“好,我们出去说。”

秦伶黎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最后看了一眼秋湘怡,看到林微红着眼眶朝她摇头,看到苏小以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她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们一个安慰的笑容,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那个笑容一定很难看,她想。

“嘿嘿,早这样不就好了,还耽搁我许多时间。”

嘉豪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秦伶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不能停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班长!”

林微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潮湿。秦伶黎回过头,对上好友担忧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林微的手。那一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压下去。

“这是学校,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什么的,你放心。”

话是说给林微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可当秦伶黎再次转身,跟在嘉豪身后走出医务室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敢呢?

走廊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秦伶黎打了个寒战,却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她能听到身后医务室的门缓缓关上的声音,吱呀一声,像是某种宣告。

---

画面一转,桐城国际机场下来一个穿着皮衣的青年,摘下墨镜后扫视一圈这阔别已久的故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熟悉的潮湿味道,像是记忆里某个遥远的下午。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墨镜腿。

“来晚了,本来元宵节就该到的。”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遗憾。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了一眼日期,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妹妹应该开学了吧,可惜回家看不到她,怪想这丫头的。”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眼里有光在闪烁。他想象着秋湘怡看到他时惊讶的表情,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女孩,现在应该长高了不少吧。

老爹的电话打通,那头传来秋父浑厚的嗓音。

“你回来了?”

“对,比原定的晚了三天。”秋书郢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行李箱的拉杆。他能听出父亲声音里的期待,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害,本来说给湘怡一个惊喜呢,谁知道你来迟了,要是元宵节回来就好了。”

老秋语气中带着些许遗憾。秋书郢能想象到父亲说这话时摇头的样子,那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没事,晚上妹妹下学回来不一样很惊喜。”他说这话时,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妹妹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都行,这么多年没见了不是,对了,艺云在…”秋父刚想说秋艺云在家,突然想起来她可能在找工作,也就不麻烦了吧“算了,我来接你吧,机场也不远。”

“算了老爹,我打个车也能回去。”秋书郢抬头看了看机场外排队等候的出租车长龙,又把目光收回来。

“啧,家里换了新门锁,你人脸都没录呢,准备蹲门口啃草皮吗?”老秋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这高级?”秋书郢笑了,他能想象到父亲说这话时得意的表情。这么多年没见,父亲还是那个喜欢逗他的老顽童。

父子俩关系还是十分随性的,不多会儿老秋就来了。

“就这点行李,我看你走回家都可以了。”老秋从车上下来,上下打量着儿子,眼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一掌力道十足,震得秋书郢肩膀一麻——这是父亲特有的打招呼方式。

面对老爹的节俭发言,秋书郢嘿嘿一笑:“我可是从国外飞回来的,托运那些东西不如自己买新的。”他一边说,一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关后备箱的瞬间,他抬头看了一眼桐城的天空,那种归属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秋伯父你也在这?”

父子俩闲聊的时候,一辆豪车刹停在一旁,随着一道女声,车门打开,下来的正是谭欣。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可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明显的焦急。

下车后她更加惊讶的看着秋书郢。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你是?”谭欣的目光在秋书郢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努力从记忆中调取什么。

“小谭,嗯?你们认识?”

秋父自然知道这个和艺云关系匪浅的谭欣,可她居然认识自己儿子,这让他有点惊讶。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起。

“谭欣?”秋书郢同样惊诧。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努力把她和记忆中的形象重叠起来。她变了很多,那种少女时期的张扬已经沉淀成了一种成熟的气质。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不对,女人,不过以前他见过的时候是女孩就是了,曾经自己也是桐城响当当的风云人物,那时候谭欣还只是一个叛逆富二代而已,两人认识也不奇怪。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离开时,谭欣还只是个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女孩,现在却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谭欣错愕了一瞬间,随即露出一抹古怪的笑。那个笑容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释然。

刚刚苏小以发消息给她,说秋湘怡在学校叫人欺负了,她正开车想去学校呢,路上居然碰到了秋湘怡他哥刚下飞机,旁边就是过来接他的秋父。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个巧合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当年的事她可是知道的,秋书郢出国的原因可是杀人嫌疑犯,不过后来法医鉴定那个年轻老师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加上高血压导致心脑血管迸裂才死了。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看着秋书郢,想起当年那个轰动全城的事件,想起眼前这个人背负的一切。

都是秋湘怡的亲人,谭欣也就没有半点隐瞒,直接就告诉了他们。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每说一个字,她都能看到秋书郢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见着两大男人刚刚还乐呵呵的,现在脸刷的一下就黑的跟锅底似的,谭欣就知道,这件事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了。她看着秋书郢握紧的拳头,看着秋父阴沉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秋哥,开我的车吧,这个车快。”

说着谭欣拔下保时捷钥匙递给秋书郢。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