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碎片如雨点般飞舞,子弹划破天空,激光贯穿云层。所有的攻击叠加在一起,终于穿破了那道双色烈焰激光,轰在骸骨泰坦庞大的身躯上。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中,磅礴的橙黑色烈焰逐渐取代了原本的双色火焰。巨型骷髅的每一根骨头都在灼烧、溶解,化为白色的粘稠液体,或是直接分解为无数细小的碎片。
血红色的日冕风暴从骷髅的一只眼眶中钻出,重新化为不死鸟的形态,但体积和烈度都大幅缩水。它拍打着残破的翅膀,试图向上逃离。
"别走——"
金娥丽丝指挥榴弹炮抬起,轻描淡写地挥挥手。
一发炮弹在不死鸟的正前方轰然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碎片瞬间笼罩了它。这团不知该归类为气态还是等离子态的火鸟挣扎着,全身同样燃起了橙黑色的火焰。它的身躯进一步缩小,最后被彻底吞噬,化为虚无。
"太阳风暴的日冕火焰,最终还是败给了烬燎神印的无尽怒火。"
海雾低语着,右手凝聚出一把崭新的水晶三叉戟,伸手一指,它便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而出。
失去了血日军团融合的骸骨泰坦再也支撑不住形体,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爆炸,化为漫天骨骼碎片。
混乱中,几团黑烟从尘雾中四面八方散开,试图逃逸。
索娅早已等候多时。她拦在一团黑烟面前,流淌着红色铁锈液体的巨锤猛然挥出。黑烟明明只是气体,却被那铁锤径直命中,发出镜子碎裂般的脆响。
铁锈液迅速蔓延成球,将黑烟彻底封锁在内。
骷髅法师少女发出痛苦的呻吟,她的身体在瓦解,却连变回原形都办不到。
"进了我的铁锈域,就别想逃。"索娅将腰间最后一颗子弹装入燧发手枪,扣动扳机。
砰!
铁锈液内的挣扎彻底停歇。她伸手进去一阵摸索,很快抓出一把灵魂宝石碎片,抖入腰间的战利品口袋中。
其他几团逃逸的骨族魔法少女也遭到截击。
瓦尔姬里见势不妙,试图钻地逃走,但祖尔怎会轻易放过她?
"活都干砸了,就乖乖受死吧!"
她大手一挥,一只喷管形状的虫子猛然吐出墨绿色的高压酸液,追着黑烟一路喷射,最后一同钻入地下深处。
祖尔打了个响指,地动山摇之下,一只巨大的独角仙从地底钻出,尖锐的独角上插着的正是瓦尔姬里。满身绿色粘液的她奄奄一息,像是被烤焦的龙虾。
"抓活口。"祖尔冷声下令,"把她带回去审判,套出更多情——"
"想得美——"
瓦尔姬里断断续续说着,颤颤巍巍举起右手。灵魂宝石在掌心浮现,黑雾从宝石内蔓延而出,晶莹的白色外壁逐渐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战死……就不会被追究……骨族,终究会变得伟大……"
祖尔身旁钻出一只蜘蛛,喷吐蛛丝试图夺取灵魂宝石,但已经晚了。
啪!
黑雾侵蚀下的宝石原地爆裂,化为无数碎片。
战场逐渐平静下来。其他魔法少女也纷纷汇报——骨族的残存者在自知无法逃脱后,不约而同选择了自杀。
祖尔坐在瓦尔姬里的尸体旁,看着那张逐渐化为白骨的面容,长叹一口气。
“曾经你是那么毒舌,懒悠悠地生活,有点自己的鬼点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引诱和陷阱,能让你带着你的族母投奔达斯克沃登那群丧尽天良疯子?”
最后,她还是站起身,声音疲惫:"打扫战场,收治伤员。"
空中的血日烈度正在逐渐降低。
金娥丽丝确认周围再无敌情后,身上熊熊燃烧的神印之火逐渐熄灭。
"总算,完活了……"
她话音未落,身体便向后仰倒。
"主人!"
海雾瞬间冲过去,将她稳稳接住。瓦尔也赶紧凑过来,绷带不要钱地往金娥丽丝身上缠绕,将她包成木乃伊。
瓦尔看着海雾破碎的晶体身躯,犹豫了一下,还是丢过来几截绷带:"你也包扎一下吧……虽然不知道伪神该怎么治疗……"
"谢谢。"海雾收回部分晶体,任由绷带覆盖身体。
伪神的字典中没有休息。她们本就是已经死去的少女——更何况她现在还接管着一个庞大的超算网络,依旧需要时时刻刻维护赫尔戈学院的运营,为烬燎神印提供负面情绪。
说到赫尔戈……
她看向那四名教师。
少女们歪斜着栽倒在地上。贝西的双臂已经完全分离,维罗妮卡的双手化为白骨,宁宁的尾巴被撕成碎片——她们的瞳孔失去了光彩,可以依稀看见破碎的灵魂宝石碎片散布在身体各处。
从接上电子管的那一刻,海雾就知道她们没有存活的可能:本就远超常规负载的情感,以这些魔法少女的身躯为导体喷涌而出,透支的不仅仅是肉身,还包括灵魂。
瓦尔早早就向她们投去绷带,哪怕那些女孩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依旧在不辞辛劳。见状的索娅皱起眉头:这种行为放在阿芙尼娅家族内是绝对的浪费,她不理解银滨共和国唯一的治疗魔法少女为什么会如此没有战斗素养。
微弱的咳嗽声传来。
海雾循声看去,闻人羽躺在血泊中,虚弱地喘着气。
"请、请坚持……"瓦尔气喘吁吁地甩出更多绷带。
闻人羽虚弱地挥舞匕首,将它们割断:"不用了……我的宝石已经……"
海雾半蹲下来,从闻人羽胸口裂开的大洞里小心翼翼取出灵魂宝石——其上布满裂痕,光芒无比暗淡,随时会彻底破碎。
"她们……"闻人羽艰难张着嘴,声音沙哑如溺水之人,"她们,都怎么样了?"
"死了。"海雾直接回答,"不会再复活了。就像安娜一样。"
"是么……"
闻人羽扬起嘴角,鲜血洒满半边脸颊。这不是癫狂的笑容,而是温馨的、舒畅的笑容。
"那就好……"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帮我个忙……帮我,解脱……"
海雾沉默片刻:"我们,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死去。"
"别担心,我们可以救你。"
瓦尔在一旁轻声安慰:"你的宝石还可以修补,只要从今往后安安稳稳生活,不参与战斗——"
"生活?"
闻人羽笑了,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声很快转为剧烈的咳嗽: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你可以去银滨的,”瓦尔解释着,“那里是一个人类和魔法少女和睦共处的生活,你不需要继续战斗了,只要你愿意,可以过上退休生活,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学生,被学院欺骗的苦命人,我们现在来救你了,你可以放……”
"一颗已经被擦亮的火柴……还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么?"
瓦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海雾转头看向瓦尔:“她很痛苦,非常痛苦。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痛苦。我们说不出来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们,她似乎,并不想继续活着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
“请告诉我们,”海雾缓缓询问,“一名人类,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就连蚀刻在基因最底层那渴求活下去的本能,所愿意放弃。”
闻人羽张着嘴,她似乎是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破损的嗓子再也无法发出更多声音。她呜咽着,呻吟着,和寒风的呼啸融为一体。
瓦尔的嘴唇蠕动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我、我没有办法回答……我没有办法代替别人做出她们的回答……”
海雾低头看着怀中的闻人羽,她拿起身旁的匕首,缓缓举起。
"请……"闻人羽的喉咙挤出最后一丝气息,"请将我们……葬在一起……青芒小队的,所有人……"
瓦尔闭上眼睛。
海雾举着匕首,明明已经恢复气力,那只手却在颤抖。
她停顿了三秒——或许是在思考----然后,匕首落下。
清脆的碎裂声。
闻人羽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生命气息,眼睛缓缓闭上,一滴血泪缓缓流下,脸上依旧挂着那个温柔的笑容。
雪花飘飘洒洒而下,将海雾那长满晶体的身体披上一层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