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默便背起了药篓,换上了一身青色的粗布棉袍,在山门处等着。
林惊蛰来得很准时。她骑着一只青鸾鸟,落地时带起一阵风雪。她看了一眼沈默的打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朴素了。
作为一峰主君,即便是去采药,也不该穿得像个凡人仆役。
但这身衣服穿在沈默身上,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易碎感,像是雪中的寒梅,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揉皱。
林惊蛰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压下心绪,冷淡道:“上来。”
沈默没说话,默默爬上青鸾鸟的背。为了避嫌,他坐得很靠后,几乎贴着鸟尾。
“坐前面来。”林惊蛰命令道,“风大,你坐后面会被吹下去。”
沈默犹豫了一下,往前挪了半尺。
“再前。”
沈默只好又往前挪了一点,两人的衣摆终于交叠在一起。
青鸾鸟振翅高飞,直冲云霄。
落霞山脉极远,飞了整整半日才到。
越往北,风雪越大。
到了目的地,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荒原,只有几座枯黑的山峰耸立,像是被抽干了血的尸骨。
风比想象中更硬,像是裹着冰渣的刀子,刮在护体灵气上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攥紧了她的披风,攥得指节发白。
林惊蛰察觉到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放缓了速度。
落霞山脉在东洲北境,绵延千里,终年积雪。
这里确实如林惊蛰所言,妖兽出没。
刚入山半日,她便斩了三头一阶的雪狼。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沈默一直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凝血草就在前面的断崖下。”林惊蛰收起青鸾,落地后回头看了一眼沈默。
沈默的脸被冻得苍白,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修为太低,根本扛不住这里的极寒灵气。
林惊蛰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她原本以为沈默会叫苦连天,或者求她抱他。
可沈默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棉袍,哑声道:“走吧。”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断崖下。
凝血草果然长在背阴处的石缝里,约莫半尺,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默蹲下身确认。
“是它。”
“等等。”林惊蛰突然出声,手里的长剑出鞘,挑开了旁边的积雪。
积雪下,赫然埋着几根细若游丝的冰线。
“是冰蚕丝。”林惊蛰冷笑,“这里有妖兽埋伏。看来这凝血草是诱饵。”
话音刚落,雪地里猛然窜出一头通体雪白的雪蜈蚣,足有丈许长,口器喷出一股腥臭的毒液,直扑沈默面门!
沈默灵力低微,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小心!”
林惊蛰一剑斩出,剑气如虹,瞬间将雪蜈蚣斩成两段。
绿色的毒液溅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危机解除。
林惊蛰手指轻轻拨开积雪,捏起一株暗红色的小草。
“小心,这株草叶有锯齿,根茎带毒刺,直接碰会烂手。”他从袖中取出一双特制的鹿皮手套戴上,才慢条斯理地将草药采下,放入她腰间的储物袋。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林惊蛰似笑非笑地刺了一句,“主君说自己只懂养花看兽,看来是自谦了。”
沈默没有回应。
两人走了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深入山脉。
风比前山烈得多。
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低吼,显得格外渗人。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两人手上采的凝血草已经够多了。
林惊蛰停下脚步,却没有往回走,而是转身看向沈默。
四周没有任何人烟,只有风声和树林唰唰声的声音。
是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地方。
“师君,”林惊蛰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沈默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猫捉老鼠的表情。
“师君,你身上的味道,还没散呢。”
林惊蛰一步步逼近,金丹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地释放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沈默笼罩其中。
“秦疏影的冷香,还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欢好过后的味道。”
沈默的脸色冷着,“我没有……”
“还有小师妹,”林惊蛰根本不听他解释,自顾自地说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朝儿走的时候,那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想睡你。”
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不可能……”
“不可能?”林惊蛰嗤笑,“在这个世界,强者为尊。朝儿那种野心家,看上什么就会抢什么。她若成了强者,第一个就是把你从师父手里抢过来,锁在她的寝殿里,日夜宣淫。”
沈默的心脏狂跳。
林惊蛰说的,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不谋而合。
“可惜啊……”
林惊蛰忽然低头,一口咬在沈默的锁骨上。
尖锐的疼痛让沈默闷哼出声。
“她太慢了。”
林惊蛰抬起头,嘴角沾着一丝血迹,笑得像个女魔头。
她逼得很近。
近到沈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
“师君,你真的很让我惊讶。”
林惊蛰伸出手,这次没有用剑柄,而是直接用手指,挑起了沈默的下巴。
她的手指很凉,像她的剑一样。,“表面上是贞洁烈夫,背地里却把皎月峰搅得乌烟瘴气。秦疏影、朝儿……甚至可能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人,师父被你蒙在鼓里,觉得你是块宝玉。可我觉得……”
林惊蛰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语气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内容却恶毒得让人心寒:
“你就是条谁都能*的**!”
沈默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羞耻。
他想反驳,想推开她,但金丹修士的威压让他连抬起手指都困难。
“你想干什么?”沈默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不想干什么。”
林惊蛰松开手,退后一步,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
“验证什么?”
“验证你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贤惠,那么守妇道。”
林惊蛰指了指那个黑黢黢的矿洞。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来。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