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风雪更紧了。

亥时三刻,皎月峰的灯火大都熄灭了,只有几盏引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光晕昏黄。

沈默熄了书房的灯,推门而出。

他没带伞,也没用灵力护体,就这么走进了漫天风雪里。身上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单薄得有些可怜,但他挺直了脊背,像是一杆在雪中宁折不弯的翠竹。

天剑峰——

越往里走,风雪越小,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严寒隔绝在外。

远远地,沈默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秦疏影并没有在屋里等,而是站在一株老松树下。

她穿着一身胜雪的白衣,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整个人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清冷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如果不看她脚边那一地被剑气削碎的石兽的话。

听到脚步声,秦疏影转过身来。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在看到沈默的那一刻,骤然深了深。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落在心尖上的雪。

沈默停在三步之外,行了个标准的揖礼:“秦峰主。”

秦疏影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目光像是有实质的丝线,一寸寸缠过他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在他被风雪吹得有些发红的薄唇上。

那眼神太露骨,太直白,不带一丝掩饰,就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私有物。

沈默被看得指尖微颤,但他忍住了后退的冲动,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峰主的羽毛,我收到了。云翥鹤既已好转,沈默便放心了。今日夜深,医后便走……”

“急什么。”

秦疏影打断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便逼近了身前。

那股冷冽的松香瞬间笼罩下来,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沈默下意识地想退,却被她抬手扣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扣在他脉门上,像是一条冰做的锁链。

“沈郎君好大架子,我说三日,你故意等到最后期限才来,”秦疏影低头看着他,指尖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还要到这深更半夜,才肯赏光见上一面。”

“沈默不敢。”沈默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屈辱,“峰内事务繁忙,妻主不在,朝儿又去了秘境,沈默需得……”

“需得什么?”秦疏影手指用力,将他猛地拉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沈默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间吐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

“需得替你那好妻主守着这空房?”秦疏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咬牙切齿的嫉妒,“还是需得替她教养那个捡来的小徒弟?”

沈默抿紧了唇,不说话。

反抗是无用的。

顺从,是他唯一的保护色。

见他不说话,秦疏影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幽暗。

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挑起沈默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

这张脸,清冷,秀致,因为常年的操劳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却更惹人怜爱。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温顺地垂着,此刻却因为隐忍而泛着水光,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

“真想把你藏起来。”

秦疏影低声呢喃,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摩挲。

沈默浑身一僵。

喉结是男子的敏感处,更是贞烈所在。

“秦峰主,请自重。”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自重?”秦疏影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那夜在小屋,沈郎君可不是这般说的。那时候,你哭着求我……忘了吗?”

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的梦魇。

“看来是忘了。”秦疏影眼底划过一丝不满,手指猛地用力,指甲陷入他颈侧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刺痛,“那本座帮你回忆回忆。”

“你……”沈默被秦疏影一把揽进怀里。

“林惊蛰要带你去落霞山脉?”她问,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沈默偏过头,避开她的手指:“嗯。”

“不许去。”秦疏影的手指下滑,掐住他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欲,“那种地方,你这副身子骨受不住。”

“我是皎月峰的主君。”沈默低声道,“我有我的职责。”

“职责?”秦疏影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将他圈在自己怀里,“苏婉儿七年不管你,现在随便一个弟子就能支使你去送死?沈默,你是不是傻?”

沈默沉默不语。

他能说什么?

说他其实想去,因为只有离开云隐山,离开云禾的视线,离开秦疏影的强迫,他才能喘口气?

哪怕是去冰天雪地里挨冻,也比在这金丝笼里被三个女人撕扯要好。

秦疏影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顺从,心里的火气更甚。

她忽然俯身,一口咬在沈默的锁骨上。

“嘶——”沈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抓着衣角。

“留个记号。”秦疏影松开他,看着那处泛红的牙印,眼神晦暗不明,“让林惊蛰看看,你是谁的人。”

沈默苦笑一声,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秦峰主,请自重。我是有妇之夫。”

“有妇之夫?”秦疏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眉心,“整个云隐山谁不知道苏婉儿是个修道狂?你那个妇字,也就剩下个名分了。沈默,别逼我在这里办了你。”

沈默身子一僵,不敢再刺激她。

秦疏影看着他这副畏缩又隐忍的模样,心里的怒气莫名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惜。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塞进沈默手里。

“这是冰魄佩,能御寒,也能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她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林惊蛰若是敢欺负你,或者……你想我了,就捏碎它。我会立刻赶到。”

沈默握着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多谢。”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秦疏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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