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

后排黑板报上方的时钟，指针一点点走动，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秦伶黎的身上。

原以为自己可以无视，但是真的身处其中，那种感觉，只有自己知道。秦伶黎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尖扎在后背，刺得脊梁骨都发僵。

秋湘怡额头渗出汗水，虽然目光没有看向她，可这种目光包裹下，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背影，她尘封的记忆被缓缓解开。她盯着秦伶黎的后颈，那里的碎发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某个遥远的画面闪过脑海——同样僵直的背影，同样沉默的承受，同样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不，不是的！”秋湘怡大叫一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要解释，为班长解释。可嘴唇张了又张，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话卡在胸口，烫得生疼。

咦，为什么，眼前这么模糊？站起来的秋湘怡目光扫视眼前，所有景色，同学都如同奶油般化开。她眨了眨眼，视线却更加涣散，周围人的脸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钻进耳朵。

“她被老师内个了吧？”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笑。

“真是不要脸，这还来上学。”右边有人附和，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刺进耳膜。

“诶，别说，校长不是让我们不能讨论吗？”

“不说也不能代表没发生过啊？”最后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心口。

一句句如钉子一般的话语扎在心口，灵魂就像是破洞的气球，一下变得瘪瘪的，肉体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秋湘怡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猛地冲向头顶，眼前的光斑剧烈晃动，耳边的声音变成尖锐的蜂鸣。她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膝盖一软。

最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像一记重锤，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刺痛传来之前，黑暗已经吞噬了意识。

“秋宝！”秦伶黎瞬间跪下去，双手颤抖着托起秋湘怡的头，指腹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但很微弱。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

“湘湘！湘湘！”苏小以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书包找手机，几次都没拿稳，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乱七八糟的话在耳边重合，以至于秋湘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梦，还是…

——

“哈哈，居然是高一的学妹，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弟一号靠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影里，叼着烟，烟灰弹在地上。他眯着眼睛回想刚才路过高一教室时瞥见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没想到外面逛逛就完成了老大的任务，现在就只要把这个人带到老大跟前就好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这时候老师都在开会，看来还有时间。”他看了眼手表，两点十五分，正是每周教师例会的时间。走廊上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掏出手机，小弟一号暗自盘算着，他也不傻，毕竟是学生，总不能当着老师的面霸凌同学不是吗？他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通讯录，拇指悬在屏幕上顿了顿。

“高一的那个混混头子好像叫什么，嘉有才？我一个人去太挫了，得多几个人才行。”他自言自语着，眉头皱起来。那个嘉有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架子大得很，上次见面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小弟一号把消息发给嘉有才，等了一会一点动静没有，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可想起嘉有才还是个富二代，他也只能悻悻的发消息给高一混混群体里的二把手。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墙根，碎石灰尘溅起来沾在裤腿上。

“小田！”他冲着教学楼方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一会儿一个人高马大穿着背心的寸头男就出现了，开口就是。

“哥，你咋来高一部了。”小田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背心下摆卷起来露出一截肚皮。他站定时，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小弟一号被喊哥，腰板都挺起来了，神气的指点着。他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小田，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把你们高一的那个，什么秦伶黎那个小娘们给我带过来，豪哥亲口点名的，你知道吧？”他特意咬重“豪哥”两个字，眼睛一挑，盯着小田的反应。

一个眼神，都是混混，大家都懂。小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勉强起来。他搓了搓手，眼睛往旁边瞟。

“这，这不太好吧，这人可不一般，年纪前三呢，动她一根毛，教导主任能让我把厕所当食堂。”小田讪笑着，想起教导主任那张铁青的脸和手里的戒尺，后背一阵发凉。

“狗屁”小弟一号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小田脸上。他不屑道“这不是广播了吗，零分期末，还作弊，我考试都不作弊的，这种人我最瞧不起了，你给我抓过来，麻溜的。”他一边说一边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小田点头哈腰，笑的有点勉强，心里有点犯嘀咕，他也觉得秦伶黎也许是一直作弊才年级前三的呢？可转念一想，上周还在图书馆见过她，桌上摊着高三的数学题，密密麻麻写满了草稿纸。那种专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作弊的人。

可秦伶黎不是特招的吗，中考莫非也是作弊？小田脑子里一团浆糊，最后干脆不想了。他叹了口气，反正自己就是个跑腿的，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想太多，小田还是乖乖的“请”秦伶黎去了。他带着几个人往高一三班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作响。

一脚踏进班级，全班目光再次转移，看向后门门口，几个人高马大的高一男生站在门口。有人停下转笔的手，有人把刚拿出的课本放回桌上，所有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后门。

“秦伶黎！”

小田大声喊着，顺带扫视一圈，立马就在后排距离自己不到三四米的位置，秦伶黎正跪在地上，膝盖上枕着一个可爱的少女，看样子似乎，在睡觉？他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什么鬼，开学第一天就睡觉吗，不愧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那问题来了，秦伶黎在这里干嘛，cos枕头？小田挠了挠后脑勺，这画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哪怕被叫名字，秦伶黎也是抬头冷冷看了一眼，然后立马低头关切的检查着秋湘怡。她的手指轻轻拨开秋湘怡额前的碎发，检查有没有伤口，又贴了贴她的脸颊，温度正常，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苏小以一直提议送医务室还顺带打120。她抓着秋湘怡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紫。她抬头瞪着小田，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小田脑子都懵了，什么120，什么医务室，搁这过家家呢，不管了，人先弄走。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秦伶黎，有个哥要见你，特意让我来请，你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他提高了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威慑力，手插在腰上，摆出自认为最霸气的姿势。

话音落下，只有班里其余路人甲看过来，正主这会冷眼都没一个，正掏手机准备打120了。秦伶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按下了120三个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喂——！”小田额头青筋暴起，被无视让他感觉丢脸丢到家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你踏马听到我说话了吗！”他一拳砸在旁边的课桌上，桌面震动，笔筒啪地倒了，几支笔滚落在地。

一步上前，手一伸就捏在秦伶黎的肩头，焦急的几女被这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生吓了一跳。他的手指收紧，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那股蛮力。

“你干嘛！”林微皱着眉头，看着想骂人的样子。她站起来，双手握拳，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踏马滚开！”苏小以满面怒容，目光不善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起码高出两个头的男生。她站起来时只到小田胸口，却毫不退缩地仰着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灼伤对方。

“玛德，你吊什么！”被一个小女生吼了，小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如果不是看她是个女生，这会他就一拳头过去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我已经告班主任了，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秦伶黎抱起秋湘怡，秋湘怡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双手垂落。她直起身子也矮了一头的目光凌厉无比，势头不弱于小田这一群人。她的眼睛像是淬了冰，冷冷地盯着小田，那目光让小田莫名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听到已经告老师了，小田也没辙了，总不能真和老师干起来吧？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没办法，他只能愤恨的离开这里。转身时狠狠踢了一脚门框，哐当一声巨响，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突然的风波被平息，看热闹的人只觉得有一点遗憾，不过还好，秋湘怡这不是还晕着吗，还能继续看戏。有人交头接耳，眼神在秦伶黎和秋湘怡之间来回转。

目光重新聚焦在秦伶黎身上。她抱着秋湘怡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孤零零的树。

从小田进来捣乱，再离开，一共才过去几分钟，可所有人都觉得，这比过了一天还充实。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先送去医务室吧。”秦伶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几女都赞同，抱着秋湘怡就往外面去了。秦伶黎走得很快，脚步却稳，生怕颠到怀里的人。秋湘怡的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刘海下露出的额头苍白得近乎透明。

——

另一边，小田如实汇报了，小弟一号闻言脸色一黑。他的脸瞬间垮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本想着训斥一番小田，可转念一想，现在已经知道秦伶黎在哪里了，老大又迫切知道她的信息，所以不就可以直接让老大去有秦伶黎的地方不就好了，正所谓山不就我，我就去山。他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