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娅平静地注视着撒弗里，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就是你们宣誓的效忠？”
撒弗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些准备好的推辞、借口、托词，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约瑟夫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敢开口。他的目光不断在撒弗里和娜塔莉娅之间游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
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不想交这支军队也可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娜缇丝从娜塔莉娅身后走出几步，暗淡的光从高窗洒落，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的女儿，”娜塔莉娅的声音适时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娜缇丝·诺德拉赞。亚猫王国未来的国王。”
话音落下，撒弗里和约瑟夫的目光同时落在那道粉色的身影上。
未来的国王
撒弗里和约瑟夫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
年龄很小，而且按照她的说法，不交兵这事貌似还有戏。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笑容僵住了。
“但不为亚猫王国服务的军队，此时还驻扎在王城外不到一公里——我们可以将其视为敌人，就地处理。”
她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
“如何？”
撒弗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亚猫少女，看着她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对象。
雷蒙德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下意识看向老国王，只见欧文森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示意他什么。
雷蒙德看懂了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为王室服务——”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卡梅伦家族的荣幸。”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撒弗里那张瞬间变得难看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能让这两个老狐狸吃亏，今天这一趟，值了。
撒弗里的脸色变了又变。
许久，他终于深深吸了口气。
“好……”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交。”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娜缇丝，最终也只能跟着点头。
“二位放心。”娜塔莉娅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只是暂时用于拱卫王城。等到局势稳定，自然会还给二位。”
撒弗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
雷蒙德依旧单膝跪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但从只言片语中，他似乎拼凑出了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欧文森身上。
那个苍老的背影依旧站在窗边，月光将他的白发染成银白。他似乎感受到了雷蒙德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雷蒙德忽然明白了。
欧文森国王，现在这是在……帮他们出谋划策？
那个曾经坐在王位上、与诺德拉赞对峙了半生的老人，此刻正站在敌人的阵营里，用他毕生积累的政治智慧，为新的王朝铺路。
雷蒙德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
“各位，时间也不算早了。”
娜缇丝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平静而从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她看向撒弗里和约瑟夫，微微颔首。
“交接完兵权后，不如在此休息一晚吧。王宫已经备好了客房。”
撒弗里挤出一个笑容，躬身行礼。约瑟夫也跟着点头，两人在侍从的引领下退出大殿。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娜缇丝才转向欧文森。
月光从高窗洒落，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显露的困惑。
“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些士兵不可能会完全听我们的——毕竟都是他们家族培养的。”
欧文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这个刚刚恢复记忆不久的少女，至少清楚自己不知道什么。
“一旦突然叛变，”娜缇丝继续说，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个不小的隐患。”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丝难得的迷茫。
“我知道自己不会这些。想请教您——”
欧文森微微点头，没有推辞。
“从底层开始。”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打乱编制，换掉那些将领。把城防军和宫廷军的军官将领打乱安排过去。”
娜缇丝认真听着，目光专注。
“城防军有很大一部分都投降了，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而另一批宫廷军根本没有和诺德拉赞打起来。”欧文森顿了顿，“这两支队伍，大多都是直属于王城的势力，不会和四大家族扯上关系。”
“这样会降低所有个军队的战斗力。”他实事求是地补充，“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是暂时掌握这几支军队最好的办法。”
娜塔莉娅站在一旁，听完这番话，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些即将返回深渊裂缝的战士，那些会留在故乡的族人，还有那些年轻的、还没有准备好接过重担的面孔。
谁去办这件事？
诺德拉赞家族的军队明天中午就必须返回。
没有隐匿屏障的庇护，任何身负深渊气息的战士在主世界多停留一刻，都有可能引来其他势力不必要的视线。
而在留下的人里，艾丽卡倒是会指挥作战。她在夹缝空间里也曾经有过带队剿灭深渊生物的实战，战术素养毋庸置疑。
但她不熟悉现实世界的军队。
更别说带领一支如此规模的、还有可能在打乱编制后产生混乱的军队。
而且她还太年轻，那些陌生的、各有心思的将领很难真正服从她。
娜缇丝也想到了这一点。
月光下，她的眉头再次蹙起，那双眼睛里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她也意识到，纯粹的“力量”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我可以推荐一个人。”
欧文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娜缇丝抬起头，对上那双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睛。
“雷蒙德。”
老国王说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笃定。他在这个位置国家历经数十年政治风雨，对一个人的判断还是极为准确的。
“至少他是个正直公正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不远处的殿外，雷蒙德并没有被带走休息，反而特地被留了下来，正站在庭院中，等待着这个漫长夜晚的结果。
“为了亚猫王国——他会做好的。”
月光透过高窗洒落，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错重叠。
“卡梅伦家族？”娜塔莉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思索。
她对这个姓氏有印象。
“这个家族底蕴古老。”她缓缓说，“我曾经在诺德拉赞的图书馆里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听说……现在跟你们斯米兰特走得很近。”
她看向欧文森。
“而且不参与这次叛乱？”
欧文森微微点头。
“他们家族曾是三朝宰相。”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说到底，他们并不是在辅佐斯米兰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娜缇丝身上。
“只要王位上的人愿意认真治理这个王国，他们不会在乎王位上坐的是谁。”
娜缇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建议。
殿外，夜风依旧在吹，带着陌生的草木气息，穿过那些数百年历史的廊柱与雕花。
很快，城外的军队开始了调动，城防军和宫廷军出城，维系着外围军队的秩序，防止叛变，也拿出了撒弗里和约瑟夫的军令，命令部队交接，而两位军队真正的统领，在交出兵权后就被软禁在了王宫。
当他们看见建制和数量几乎完好的宫廷军和城防军集合赶往城外时，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说什么王城缺少部队维系秩序，王城的精锐常驻部队不是完好无损的吗？
“该死！”
但他们此时已经交出了兵权，还无法与下属联系，无法做任何反抗。
新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建立。
月光静静洒落。
新的王朝，正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里，一点一点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