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现在回学院也算迟到,既然如此,再晚一天又何妨。
她一眼就认出了前方带路的少女。二十岁出头,正是当初在学院刺杀自己的那个艾丽卡。
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履行着带路的职责。
两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直到被带到一间客房前,艾丽卡推开门。里面豪华的设施让昼眼前一亮,好歹也是亚猫王国的王宫,这里可不是普通住所能够比拟的,甚至比菲娜在坦斯城的别墅还要精致。
这时,艾丽卡终于开口。
“昼小姐,您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上午会有侍者带您参加登基仪式。”
她顿了顿,声音生硬却认真。
“当初偷袭您的事情……很抱歉。还有,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请您不要再使用深渊的力量。”
“嗯嗯……”
昼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内心却在暗暗吐槽:
我又不会受深渊力量的负面影响,这玩意儿还能给我加一堆正面属性,为啥不用?
——
艾丽卡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昼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铺着天鹅绒的床榻大到能睡下四个人。窗边的书桌上摆着一盘新鲜水果。墙上挂着精美的油画,描绘着精灵之森的景色。
“啧啧。”
昼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充沛。
“这待遇,比我以前自己在自己公会住的还好啊。”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远处的战场残骸还在清理,好在,大多死的都是各种亡灵生物,处理起来倒是十分方便,但王宫内部已恢复往日的宁静。
月光下,王城的轮廓若隐若现。紧闭的门窗,空旷的街道,偶尔经过的巡逻队……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死神降临,权柄回归,王朝更迭,故人重逢。
昼靠在窗框上,又咬了一口苹果。
“这丫头……”她想起刚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句生硬的道歉,“还挺有意思的。”
明明恨透了深渊,却不得不与深渊为伍几百年。
好不容易回到故乡,却又有一半的族人必须返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而她本人,作为少数能留下的战士,还要面对一个曾经刺杀过、结果现在被家族当做朋友成了座上宾。
“啧,换我我也尴尬。”
昼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伸了个懒腰。
不过——
回想起刚刚艾丽卡最后那句话。
“请不要再使用深渊的力量。”
昼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自言自语,“这玩意对我来说没副作用不说,还能加属性——你让我扔,我怎么可能扔啊?”
再说了,她换成小号不就行了,一般人又看不出来。
之前封印大号、用小号到处跑的日子,可真是够憋屈的。
“不过……”
昼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除了家族核心几个成员知道外,像艾丽卡这些年轻人应该不知道,她效忠的诺德拉赞家族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塞莉丝那个‘深渊邪神’留下的权柄……
她摇了摇头。
“算了,这太地狱了,还是不刺激她了。”
昼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嗯,没味道。毕竟现在待在塞莉丝的隐匿屏障里,一直维持在大号状态——这套装备好像自带自动清洁功能来着,穿多久都不会脏。
唔……算了,还是去洗个澡吧。
脱掉衣服,推开浴室的门。里面同样大得不讲理,豪华得让人咋舌。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修长的白发有些乱糟糟的,几缕倔强地翘起来,像是刚从哪个草垛里爬出来。虽然镜子里这张脸确实漂亮,精致得像瓷娃娃——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一点个子都没长啊?
昼面无表情地盯了镜子三秒。
个子不长就算了,身上也没见多长一点肉。
她幽怨地低下头。
平坦得能直接看见自己的小腹。
“……唉。”
她选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余光扫到了浴室中央——居然是一个超大浴缸,旁边还整齐地摆着浴盐和精油。
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更好了。
放好热水后,昼用脚试了试水温,随后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漫过锁骨,最后只留一张脸在水面上,像只浮出水面的白色水獭。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热水的包裹感让人渐渐放松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顺着毛孔一点点渗出,融进这缸奢侈到过分的热水里。
果然,泡澡什么的太舒服了……
难怪以前那么多人喜欢泡温泉,原来这么享受的么……
昼眯起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同样精美的装饰,思绪开始漫无目的地飘散。
今天真是够呛。
死神降临,旧王室回归,王朝更迭——随便哪一件事拎出来都够普通人吹一辈子。而她呢?不仅在里面掺和了一遍,最后还被安排住进了王宫的豪华客房。
“啧,这待遇。”
她伸手拨了拨水面,看着波纹一圈圈荡开。
不过话说回来,塞莉丝那家伙现在在干嘛?拿了隐匿权柄,还当着她的面承认自己动了手脚。
按理说她应该生气的。
但不知为什么,昼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
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她早就隐约感觉到,塞莉丝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既然祂确实没什么恶意,自己也就没太过在意。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昼把半个脑袋也埋进水里,嘴对着水中吹气,水面“咕噜咕噜”地冒出一串泡泡。
玩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坐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镜子里的自己又出现在视野中——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上,显得那张脸更小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依然是平坦得一览无余。
“……唉。”
昼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浴缸边缘。
算了,不想了。
明天娜缇丝就要登基了,她得养足精神,亲眼看着那个小丫头戴上王冠。
想到这里,昼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水温刚刚好,疲惫感一波波涌上来。
她享受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
不知过了多久,昼才懒洋洋地从浴缸里爬出来,裹上浴袍,拿起干毛巾开始擦湿漉漉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