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咽了口唾沫。
——
进入王宫大殿的路上，撒弗里和约瑟夫已经开始盘算着，既然站对了队，能为自己、为家族捞到什么封赏。约瑟夫的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得意——他们可是在诺德拉赞最需要的时候“帮了忙”的。
然而当他踏入大殿，目光扫过两侧时，那点得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五六位宫廷侍卫，正安静地站在大殿两侧。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
“斯麦尔？”约瑟夫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们会和欧文森那个老东西一起死在这儿呢。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活着？”
那位被叫做斯麦尔的宫廷侍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约瑟夫却来了劲，他走上前几步，上下打量着对方。
“说什么随国王同生共死，我看你可不像战斗到最后一刻的样子啊。”
斯麦尔依旧没有回应。
约瑟夫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说下去：“也罢，既然你也投降了，也算是识时务，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说完，他洋洋得意地跟上前方引路的人，向内殿走去。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剩下的几位宫廷侍卫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刚那是谁？”一人压低声音问。
“默瑟家族的吧。”另一人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怎么感觉——傻了吧唧的。”
“他不会以为欧文森国王死了吧？”
几人忍不住发出几声低笑，但很快收敛。
因为又一道身影走近了。
“你们……”
雷蒙德站在大殿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本应在誓死保卫国王的面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居然还活着？”
他大步上前，声音里压抑着复杂的情绪：“你们不是应该守卫国王安全吗？怎么王宫沦陷了，你们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整洁的衣袍、完好的武器。
“你们的样子，可不像是经历过鏖战。”
一位与雷蒙德相熟的侍卫走上前，轻轻叹了口气。
“卡梅伦家的小子。”他的声音很低，“这是陛下的命令。”
雷蒙德愣住了。
“陛下的命令？他……”
“你进去就知道了。”侍卫侧过身，让出了通往内殿的路。
——
内殿之中，灯火通明。
当雷蒙德踏进殿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道熟悉的、苍老的身影。
欧文森·斯米兰特。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月光从高窗洒落，将他佝偻的身形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欧文森国王？！”雷蒙德几乎是冲上前去的，“陛下——你没死？！”
欧文森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被迫屈服的屈辱，只有一种雷蒙德看不懂的……平静。
“雷蒙德。”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国王了。”
雷蒙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目光扫向殿内其他人——那道粉色的少女身影，那位气质清冷的精灵，那些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黑甲战士。
“陛下，”他压低声音，“你要是被挟持了，我现在就带您——”
“雷蒙德。”
欧文森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
“诺德拉赞本就是王室家族。现在，我不过是把王位还给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雷蒙德按着剑柄的手上。
“而且——你真的能打赢外面那些军队吗？”
雷蒙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认清现实吧。”欧文森轻声说。
——
“倒是你们。”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殿内的灯火微微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错重叠。
娜塔莉娅的目光越过雷蒙德，落在那两道从进门起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四大家族的人？”
撒弗里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约瑟夫也赶紧跟上。
“默瑟家族与莫里斯家族的成员。”撒弗里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见过诺德拉赞的家主。”
约瑟夫也跟着弯腰，但余光一直在扫视殿内的情况——那道苍老的背影，那个本该“死”了的国王。
他们现在有些忐忑。
原本以为欧文森必死无疑——斩草除根，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更何况，有些事是他们教唆诺德拉赞做的，有些假消息是他们放出去的。那些特意精心编织的谎言，正是导致诺德拉赞选择直接攻击斯米兰特王室的重要原因。
可现在，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活着……
不过没关系。撒弗里在心里安慰自己。斯米兰特的先祖当初可是把诺德拉赞家族的所有遗族都杀干净了——寻常人和普通贵族可能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四大家族，多少还是留存着一些记录的。
就冲着这一点，斯米兰特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娜塔莉娅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许久，她才开口。
“明天新的国王就会登基。”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诺德拉赞剩下的军队会继续隐藏在那个空间裂缝中。作为亚猫王国的一张底牌，剩下的——就要靠着你们四大家族帮衬一下了。”
撒弗里连忙点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诺德拉赞回归王位，我们定当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欧文森的方向，试探着开口：“但是……家主，斯米兰特家族……”
“欧文森将作为新王的老师，辅佐治国。”
娜塔莉娅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你有什么意见吗？”
撒弗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低下头。但那一瞬间的震惊，已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欧文森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娜塔莉娅没有理会撒弗里的失态，继续说道：
“回去转告各家族族长，明日就会举行登基。形式礼仪什么的就免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撒弗里和约瑟夫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经历过刚刚的那场战斗后，王城防务不稳。”
娜塔莉娅继续说，语气中轻描淡写道。“还请二位把带来的这两支部队，先交由王城方面——用于拱卫王城。”
话音落下，撒弗里和约瑟夫同时愣住了。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想要他们两个带过来的这两支部队的兵权啊！
那可是他们家族近三分之一的主力！
真要交出去，那是真的要心疼死。
“可是这……”撒弗里面露难色，“家主，这两支部队长途跋涉而来，军纪散漫，恐怕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