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奶茶悬在半空，忘了喝。
屏幕上，安蒙的双手死死掐着老妇人的脖颈，那个干瘪的身体已经被举得双脚离地，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无力地晃动。
老妇人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眼白翻出，嘴角流出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
而安蒙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正在发光。
不是刚才那种微弱的闪烁，而是稳定的、明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的光芒。
“我去……”姬塔喃喃道。
“她真要把人掐死了！”
画面里，安蒙的嘴唇还在动，说着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能看出那绝不是冷静的话。
姬塔猛地回头。
“快去啊！你！”她冲着身后喊。
“你再不去她真要给人掐死了！”
身后空无一人。
墙边，提亚原本靠着的那个位置，只剩下被体温焐热的一点空气。
姬塔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提亚已经出现在了安蒙身边。
孤儿院内。
安蒙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触感——那干瘪的脖颈，那逐渐微弱的脉搏，那渐渐停止的挣扎。
老妇人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眼睛翻白，嘴巴张着，舌头微微吐出。
但她没有松手。
“死啊！杂种！”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应该感谢我！感谢我赐予你一死！让你还能偿还你的罪孽！”
老妇人已经没有反应了，身体偶尔抽搐一下，那是最后的本能反射。
她的手垂落在身侧，像两截枯枝。
安蒙的手指收紧，再收紧。
她能感觉到软骨在指下变形，能感觉到血管被压迫的弹性，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个肮脏的身体里一点点流走。
再多一点。
再用力一点。
她就——
“安蒙！”
一道声音突然刺入她的意识。
安蒙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她眼前，粉色的长发，焦急的眼神，熟悉的面孔——
提亚。
那个把她扔在这里自己消失的老师。
“你快放手啊！”提亚的手握住她的手腕，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你已经通过测试了！”
测试？
安蒙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
“那个不靠谱的老师？！”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中了幻术？！”
“我的天啊！”提亚的眉头紧皱，手上的力气加大。
“等你醒来了别怪我！”
安蒙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提亚的手刀高高扬起。
然后后颈一记重击。
眼前一阵晕眩。
世界天旋地转。
安蒙最后的意识里，是老妇人从她手中滑落的身体，和提亚那张写满复杂的脸。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监控车里。
车门被拉开，提亚抱着安蒙走了进来。
姬塔已经在电竞椅上转了一圈，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包薯片。
她看着提亚把安蒙放在那张狭小的床上——床明显短了一截，安蒙的脚踝以下都悬在外面——然后猛吸了一口奶茶。
“好小子啊”
她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
提亚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刚才那一记手刀用了点力气，震得她自己手都有点麻。
“这家伙是什么天生猎魔圣体吗？”姬塔晃着腿，眼睛还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安蒙双眼发光、双手掐人的那一帧。
“见过对恶魔抱有仇恨的，但像她这样的，那我是真没见过！”
提亚没说话，只是走到显示屏前，按下了停止录制键。
“行了，回学院吧”她转过身。
“这孩子通过测试了，而且估计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敢这么做的人”
“通过？”姬塔的眉毛挑得老高。
“她这哪是通过，她这是超常发挥好不好！我估计这段画面今后都能上教科书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屏幕前，指着上面定格的安蒙。
“你你看看这段画面里！谁更像是异端！谁更像是反派！”
提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画面里，安蒙的银发在昏暗中微微反光，猩红的瞳孔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狰狞凶狠，双手掐着老妇人的脖颈——而那个老妇人，此刻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
正的发邪。
这个词突然从提亚脑海里冒出来。
她摇了摇头。
“好了好了知道了”她走回床边，看着昏睡中的安蒙，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银发拨开。
“赶紧回学院吧，我还得想想等她醒了后怎么跟她解释呢”
姬塔回到自己的电竞椅前，看了一眼被占用的床。
“那是我的床啊……”她嘟囔了一声，然后又摆摆手。
“算了，让她躺一下也无所谓”
她重新坐下，把脚翘到桌上。
“原本这次测试只需要她没逃跑就算通过了”她吸了一口奶茶，目光落在安蒙安静的睡脸上。
“但结果……”
“结果这小子差点直接把人掐死了”提亚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雨婆婆刚刚对着我说了一堆”
姬塔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被骂了？”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车尾，翻找着什么。
“快跟我分享分享！我应该还有准备薯片！嘿嘿！”
提亚翻了个白眼。
“骂个头”她双手抱胸，靠在车壁上。
“雨婆婆说这孩子一定要留下，千万别被总部抢走了”
姬塔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切，没意思，居然没被骂”
她嘟囔着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把刚才翻出来的薯片袋拆开，往嘴里塞了一片。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显示屏的电流声，和姬塔嚼薯片的咔嚓声。
然后姬塔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提亚。
“话说你魔纹发作了吗？”
提亚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发作过了”
姬塔的眉毛又挑了起来。
“哦～？”她拖长了尾音。
“什么时候？刚才在孤儿院里？还是——”
“每隔几天一次嘛”提亚打断她，目光飘向别处，假装在检查显示屏上的数据。
“我已经很熟了，害～”
姬塔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咧开。
“哦～”她又哦了一声，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意味。
“很熟了～”
“闭嘴”
提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走到车头，拉下启动杆。
引擎轰鸣。
“回学院了”她说，背对着姬塔，不让对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姬塔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她靠在椅子上，一边嚼薯片，一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个银发红瞳的少女，那个在恐惧中爆发出杀意的少女，那个差点把人掐死的“新生”。
“有意思”她自言自语。
“真有意思”
车子启动，驶离停车场，融入夜色。
孤儿院渐渐远去。
而安蒙躺在那张短了一截的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