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的住处大概只需要差不多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的样子。

门打开的瞬间,阮糖探出半个身子。

浅粉色挑染的长发披散着,明显没怎么梳。宽松的奶白色家居服上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动物,领口歪到了一边。

脸颊上粘着半块饼干碎屑,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

跟灾厄空间里那个眼神锐利、所谓的本地「最强」,大概不是同一个物种。

“来了来了来了!”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陆栖和宁也,精准地锁定陆璃。

“快进来!我泡了茶——嗯等等好像凉了...没事我重新烧!”

陆璃跨过门槛。

鞋子还没换好,她就直接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研究?”

陆栖在她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宁也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但耳机摘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宁也换成了入耳式的那种蓝牙耳机,可能是换换口味?

阮糖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危险起来,速度之快甚至没有过渡帧。

“你自愈能力特别强对吧?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摄入就能恢复?”

“...对。”

“那这样!”阮糖双手合十,语速突然变得飞快,“我给你吸一口,保证你吃饱,然后你躺到那个沙发上——别紧张啊——我就切一小块,真的就一小点点,手指那么大,留下来研究一下——反正你很快就能长回来的嘛!”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沉寂下来。

“而且我用的刀消过毒了哦!”阮糖补充道,像是觉得这个信息能起到决定性的安慰作用。

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阮糖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从亢奋回落到一种微妙的尴尬...随后假模假样地捂住嘴。

“啊...不是,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阮糖的想法直白到就连陆璃这种不善社交的类型都能直接从她的脸上读出来——我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小小演一下说不定对方看我知错的样子就同意了呢?

陆璃转头看了一眼陆栖和宁也。

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看看她。

宁也面无表情的,更像是早就料到的样子,摊开了手,“你看,我说了吧”

陆栖站到了陆璃身前半步,动作很自然,换了个站位。但从阮糖的角度看过来,陆栖刚好挡在她和陆璃之间。

无声的拒绝。

陆璃的脚已经转了半圈了,眼看下一步就是转身离奇。

“等——等等等等!!”

阮糖直接冲上来扒住了陆璃的胳膊,小小的个子挂在上面,脚后跟离地。

“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商量商量别的办法!”

“松手。”

“不松。”

“...阮糖。”

“你说什么我都不松!”

陆璃站在原地,看起来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难道是她不想走吗?是因为力气不够啊!!——阮糖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死死的扒在陆璃身上,陆璃感觉她绝对绝对在偷偷的强化自己的身体。

“呜呜呜,我可以付钱!”阮糖挂在她胳膊上仰着脸,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睛一点都不红,“研究费!很高的!你开价!”

“不需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我有好多好东西——等一下啊——”她竟然在陆璃动态视力完全没有捕捉到的情况下,单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币,举到陆璃面前,“看这个!清末的!一个老爷爷留给我的!可值钱了!”

“...你在收买我?”

“是交换!”阮糖纠正,“公平交易!”

陆璃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这个人,心情很复杂。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阮糖。

在灾厄空间里的并肩作战又不是假的,而且没有对方,自己这边的人能不能全员活着出来也不好说...虽然现在看着软乎乎的有点不着调,但关键时刻是真的靠得住——前提是别打队友。

但这个人的脑回路她是真的跟不上。

“我问你一件事。”

阮糖立刻竖起耳朵。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陆璃尽量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融合体,你是映者。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你研究我,能研究出什么?”

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融合体的运作方式和映者没有任何交集,就像研究柴油机对理解电动车没有帮助一样——底层逻辑就不是同一套东西。

而且阮糖也不像是能坐下来写论文的那种人。她的房间里堆满了旧物件和零食袋,桌上摊着三本不同的漫画,唯一的笔记本上画着一只二次元小人。

「你图什么啊。」

阮糖松开了手。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脸上那种兴奋的光一层一层地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璃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尴尬,不是心虚....更像是——

犹豫。

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阮糖低下头,手指揪着家居服的下摆,拧了两圈。

“那个...”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就在这时候——

陆璃后脑勺的重量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影从兜帽里弹射而出,精准地飞向阮糖。

速度快得离谱。

糯米——进化后西瓜大的黑色球体拖着几条触手,像一枚生物制导导弹,直直地砸到了阮糖脸上。

触手在迅速内缠住了她的脑袋,整个球体啪地一声糊了上去,严丝合缝。

“啊啊啊——!!!!!”

阮糖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尖叫。

音量大到客厅的玻璃杯震了一下。

“什什什什么东西——!!!”

她抱着脸在客厅里原地转圈,双手拼命去扯脸上的黑色不明生物。但糯米的触手越扯缠得越紧,啪啪啪地拍她的脸颊,力度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呱。”糯米叫了一声,语气平静而愉悦。

像是在表达你好,初次见面。

阮糖完全不这么认为。

“救命——脸上有东西——它在动——!!!”

雾津市本地战力天花板,自由猎人阮糖,此刻并不高的个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来回弹射,拖鞋都甩飞了一只。

陆璃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宁也从门框边后退了一步,手机举了起来,摄像头朝向客厅,点开了录像,喃喃自语道...

“感觉能卖个好价钱...”

陆璃表情略显惊恐地回头看了宁也一眼,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陆栖视线跟踪着阮糖的运动轨迹,但没有任何要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了个一个更好的观赏角度。

“呱呱~”糯米又叫了两声,触手把阮糖的脸揉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阮糖在第四圈转完之后终于不转了——倒不是冷静下来了,是撞到了茶几角上。

“痛——!这到底是——”

她扒开一只触手的缝隙,露出一只泛红且含着泪光的眼睛,看向陆璃。

“这就是你身上的那个东西?!”

陆璃看着她。

看着这个脸上糊着一只黑色生物、半边头发被触手揉乱、脸颊通红、拖鞋只剩一只的小个子...

“...对。”

“它好有活力!!!”阮糖的声音从惊恐转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兴奋,“等等让我观察一下——它的体表纹路是流动的?还是固定的——嗷嗷别拍脸了你等等——”

陆璃沉默。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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