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房间醒来之后，在搬进据点度过那些灰暗浑噩的日子之后，在经历了昨晚那场无法解释的梦境之后——她还站在这里，阳光正正地照下来。
尤其是感官过敏后，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身体很快就变得暖洋洋的，如果不是公共场合，她甚至就像这样趴在地上晒一会儿太阳好了。
「...还挺好的。」
脚踝的金属环磕了一下踝骨。
不过还好穿的是长裤，应该不会被路人看见。
街上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陆璃第一次有功夫闲下心来仔细观察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社会地位高低，也无论此刻是悲是喜。
每个人背后都拖曳着长长的人生轨迹，无论精彩与否，那些故事就在那里，鲜活而真实。
看着眼前这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画面，陆璃心中却莫名涌起一种奇异的感悟。
用比较贴切的话语来形容的话，大概是这样。
社会学+8？
她在那间白色房间里躺了太久，在据点里又窝了太久，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浸了太久。
久到差点忘了外面的世界还是这个样子——正常的、吵闹的、跟灾难没有半点关系的。
至少表面如此。
路边奶茶店的喇叭在循环播放买一送一的广告，音量大得令人发指。
一时之间陆璃觉得这个噪音竟然还挺亲切的。
她甚至忍不住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在据点里关太久了？」
...
然后她偏了一下头。
陆栖走在她左边，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只是在正常散步。宁也走在右后方大概两步的距离，鸭舌帽压得很低，一只手揣在卫衣口袋里，视线锁在手机屏幕上——或者说假装锁在手机屏幕上。
陆璃停下来。
“...你们俩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陆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盯。
完全不需要说话，如果让陆璃自己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觉得你能一个人出门？”
而且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只管继续走。
陆璃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好吧。」
宁也倒是抬了一下头，声音懒懒的：“阮糖这个人，兴奋起来什么话都往外蹦，也什么都敢干”
“所以？”
“所以万一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我在的话至少能拦一下。”
陆璃想了想阮糖在灾厄空间里那个一言不合就掏硬币轰人的样子。
“...你能拦得住她？”
宁也没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大概是切了首歌。
“所以啊，我只是说拦一下，又不是说拦得住。”
「彳亍...」
陆璃还没来得及接话，就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大概是糯米翻了个身。
是出门之前糯米可怜巴巴的在地板上四处打滚，好像是在求着陆璃带上它，虽然陆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从一个史莱姆身上感觉出可怜的情绪的，但是事实的确如此。
于是陆璃只能出此下策——把糯米直接塞到了自己衣服的兜帽里。
底部的触手缩得紧紧的，整个蜷在兜帽里，它貌似有一种神奇的压缩能力，能把自己挤扁成大约原来三分之一的厚度。
从外面看，大概只能看出帽子鼓了一块。
偶尔有一截触手从帽沿探出来，试探性地伸一下又缩回去。
陆璃也已经习惯了后脑勺那团微凉的果冻触感，走路的时候它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重点是不知道为什么，糯米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冰冰凉凉的感觉，感觉应该会很适合夏天降温用。
...
三个人的步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上了。
从外面看大概就是三个普通女生结伴出门的样子。
陆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跟旁边陆栖和宁也的影子并排在一起。
然后...
路过一家商店门口的时候，有个小孩子举着冰淇淋从里面冲出来，差点撞上陆璃。
对方抬头看了陆璃一眼，愣了一下——大概是被那头白发吓到了。
陆璃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栖就已经自然地侧身遮挡了一下，小孩子轻声道歉之后，迅速绕了个弯跑开了，连冰淇淋掉了一块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我有那么吓人吗？”
宁也表示：“小孩子怕生而已。”
“那她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陆璃下意识拉了拉兜帽...欸不行，糯米还在帽子里。
于是只能是双手捂住额头试图稍微遮一遮自己的白发，尽管可能完全没什么用就是了。
出门之前虽然已经尽量收拾过了，但这头发的颜色实在太显眼，走在路上回头率比她想象的高得多，还偶尔能发现有人在偷拍。
跟上次出来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就在众人走着的时候。
陆璃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陆璃不得不掏出来看一眼。
阮糖：「出发了吗！」
阮糖：「到哪了？」
阮糖：「你坐地铁还是公交？要不要我去接你？」
阮糖：「诶你是不是还没出门」
阮糖：「我买了好多零食！！！」
阮糖：「有大福！！」
阮糖：「还有那个什么...就那个很火的榴莲什么的...」
阮糖：「你吃不吃辣？」
阮糖：「算了不重要你快点来」
她屏蔽前的最后一分钟里又收到九条消息，加上之前的，总共三十多条。
陆璃面无表情地点进设置，把阮糖的对话框调成了免打扰。
屏幕安静了。
旁边宁也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手机上移开了，正看着陆璃的屏幕。
“...她一直这样？”
“从加上好友那一刻开始。”
宁也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在笑还是在抽搐，大抵是在憋笑。
陆栖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她注意到了陆璃的表情——比起前几天那种灰蒙蒙的麻木，多了一种带着无奈的、正常人类会有的烦躁。
总比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太多了。
她没说话，安静地走在旁边，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更靠近了陆璃一点。
兜帽里的糯米大概是被手机震动吵到了，一根触手从帽沿探出来，茫然地左右晃了一下。
随后被陆璃一指头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