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塞莉丝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没好气的意味。
“那个不懂得变通的老顽固，明明吾藏得那么好，结果还是被祂发现了。看见有人敢染指深渊的力量，就追着吾打了好久。”
昼沉默了。
这倒也符合光明女神在信众中的形象。
绝对的正义。
绝对的……不懂变通。
“所以你把隐匿权柄留在那个空间，”昼缓缓说，“不只是为了帮诺德拉赞，也是为了……”
“那时候吾就知道，动深渊权柄会惹上麻烦。”塞莉丝打断她，“提前留个后手，把一部分权能藏起来，总没错。”
“所以，”她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大费周章地拿回这个权柄——是为了什么？”
塞莉丝沉默了一会，用有些疑惑的语气说道。
“汝不知道吗？”
“当然是为了活着啊，神明可不是人类。”塞莉丝说，“如果没有权柄，吾等会消失的。”
“权柄与我们的性命可是挂钩的。”
“所以——”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谁会嫌弃自己的权柄多呢？”
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这种关系到神明生死的东西，祂们也不会允许被传出来吧。
“而且那时候，”塞莉丝继续说，“就算吾真被光明女神打死了，那只要剩下的那个隐匿权柄没被夺走，吾也能通过它等待机会——以某种形式重新复活。”
还能这样？
昼也算是知道了神明权柄的另一种用处了。
……
撒弗里·默瑟与约瑟夫·莫里斯并肩立于城门前，身后五百米处，两大家族的军队列阵以待，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雷蒙德·卡梅伦率领着他的部队赶到了。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两大家族军队百米外勒马停驻，目光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些陌生的黑甲身影。
城门前，原本隶属王城的守军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黑甲士兵，他们沉默地立在那里，如同从深渊中走出的雕塑。
撒弗里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莫里斯家族和默瑟家族，向诺德拉赞表示恭喜。”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城门内，“恭喜王位——回到了正确的人手上。”
城门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身影从黑甲士兵身后缓步走出。
沃尔特。
他没有带剑，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城下三人，最后落在那两大家族的军队方向，又收回。
“不必拘谨。”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进来吧。”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家主在城内等着各位呢。”他的目光在撒弗里和约瑟夫脸上停留了一瞬，“也要多谢各位的‘帮助’——不然，一切也不会这么顺利。”
撒弗里笑容不改，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只是我们带的军队来得实在有些晚，还请见谅。”
约瑟夫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不过我们在路上拦下了一支前来支援斯米兰特伪王的部队。也算是……帮了点小忙。”
话音刚落，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雷蒙德·卡梅伦大步上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的目光越过撒弗里和约瑟夫，死死盯着城墙上的黑甲士兵，盯着那道陌生的身影。
“欧文森国王——被你们怎么了？！”
撒弗里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卡梅伦家的小子，”他叹了口气，“认清楚现实吧。”
回应他的，是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雷蒙德拔剑了。
泛着寒光的剑锋直指撒弗里。
“你——”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声响彻夜空。
城门前，那排黑甲士兵同时踏前半步，手中武器已然出鞘，锋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城下所有人。
约瑟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撒弗里的手微微一顿。
雷蒙德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后退半步。
“把武器放下。”
沃尔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他抬起手，示意黑甲士兵稍安勿躁，然后看向雷蒙德。
他的目光在雷蒙德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卡梅伦家族的人？”
雷蒙德没有回答，剑锋依旧指着前方。
沃尔特却没有在意那柄剑。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也算是忠心了。”他说，“一起进来谈谈吧。”
他转过身，向城内走去。
撒弗里从雷蒙德身旁走过时，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
“小子，劝你认清楚现实。”
然后他与约瑟夫并肩步入城门，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雷蒙德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终究没有动。
城墙上的黑甲士兵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他。月光洒落，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久。
他将剑收回鞘中，驾着马车向城内走去。
身后的军队想要跟上，被他抬手制止。
“都在这里等着。”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城门后。
夜风穿过城门，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
撒弗里、约瑟夫和雷蒙德三人走在王城主干道上。两侧的店铺民居门窗紧闭，整座城市如同沉睡的巨兽，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证明着今夜的不平静。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条道路的尽头。
王宫的方向。
该死——雷蒙德的心沉了下去。王宫，已经失守了吗？
越靠近王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强烈。当三人终于来到王宫前的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黑甲军队正在清理残骸。
数百名士兵列队而立，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如同机器。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种混合着深渊与杀意的压迫感——让撒弗里和约瑟夫这两个久经沙场的贵族都感到一阵窒息。
每一个士兵，都堪比他们手下最精锐的战士。
甚至更强。
这就是诺德拉赞家族的实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