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就在面前。

安蒙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却怎么也握不下去。

“哈——哈——”

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自己都能听出那声音里的颤抖。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咚咚咚,震得她太阳穴发疼。

僵持。

她就那样僵持在门前,既没有勇气推开,也没有决心离开。

没事的。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走吧,回头吧。

赶紧回头,推开大门跑走。

你不是猎魔的料,让更适合这项工作的人来完成吧。

对。

她应该回头。

她只是个刚入学的新生,连血统都没搞明白,连武器都不会用。

凭什么要她来做这种事?提亚呢?那个把她扔在这里自己消失的老师呢?

回头吧。

安蒙的手指微微蜷缩。

但她也没有后退。

她就那样卡在门前,像是一尊雕塑。

小时候。

那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小时候,如果自己没有缩在柜子里……

她又想起那天的黑暗,想起从柜门缝隙里看到的画面——父母的身影,恶魔的轮廓,还有那些她至今都不愿意回忆的声音。

如果当时她冲出去呢?

虽然她显然没有能力阻止恶魔,但也许……也许……

她至少能见到爸妈最后一面。

但也当然,她自己可能也活不了了就是了。

安蒙的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要逃走吗?

又一次?

你小时候躲在柜子里,现在十八岁了,还要躲在门后面吗?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里可是孤儿院啊。

原本应该是善良的人们收留和照顾跟她一样的无家可归的孩子的地方。

安蒙抬起头,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但是,他们却选择了……

如此亵渎的选择。

那些流浪汉,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人,那些被肢解的、被掩埋的、被当作“食物”的人。

还有那些孤儿呢?这原本是孤儿院,那些孩子去哪了?

答案也许就在院子里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下面。

安蒙没有看到一个孩子。

这里曾经是孤儿院。

现在不再是了。

牙齿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安蒙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咬紧了牙关。

咬得那么用力,腮帮子都在发酸,牙龈传来刺痛——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铁锈的味道。

那扇门。

她看着它。

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含糊不清的念叨声,像是某种咒语,又像是疯子的呓语。

安蒙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推开了门。

心跳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战鼓。

房间里,那个老妇人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

一盏油灯放在旁边的桌上,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她背对着门,佝偻的身影像一堆破布堆在那里。

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调子让人浑身不舒服。

门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她。

老妇人转过头。

那张脸比安蒙在月光下瞥见的更加可怖——干瘪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睛浑浊,眼白里布满血丝。

乱糟糟的白发披散着,有几缕粘在嘴角,那里正流淌着口水。

但真正让安蒙愣住的,是她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的光芒。

不是恐惧。

不是惊讶。

而是——

“异端?!”

老妇人嘶哑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响起,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指向安蒙。

“异端?!”

安蒙愣住了。

异端?

她在说什么?

这个残害无辜、活人献祭、吃人肉的邪教徒,居然叫她异端?

“主啊!”老妇人仰头尖叫,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震得安蒙耳膜发疼。

“赐予我力量!制裁这异端!”

微弱的火光摇曳着,照亮了安蒙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的少女面庞,此刻因为凶狠而变得狰狞。

银色的眉毛紧皱,猩红色的瞳孔在微微发光——她自己没有察觉,但那双眼睛确实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双手紧握着,指甲早已刺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落。

胸口剧烈起伏着。

“异端!受死!”

老妇人嘶吼着冲了过来。

她的动作很快——对于一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快得不正常。

但落在现在的安蒙眼中,就像是慢动作。

她能看清她每一次落脚,能看清她嘴里喷出的口水在空中划过弧线,能看清她挥舞的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能看清她眼睛里那种疯狂的、扭曲的、不属于人类的光芒。

那双手杀了多少人?

那些孤儿呢?

也被她残害了吗?

也被当作“食物”了吗?

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燃烧殆尽。

剩下的,只有愤怒。

安蒙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快得吓人——快到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她没有时间惊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右臂抬起,手肘精准地挡开老妇人挥舞的手臂。

那枯枝般的手腕擦着她的脸划过,带起一阵恶风。

然后她的双手握住了老妇人的脖颈。

收紧。

肌肉收缩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是超越人类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安蒙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指下,老妇人那些干瘪的皮肤、松弛的肌肉、脆弱的骨骼。

老妇人的脚离开了地面。

她挣扎着,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安蒙的胸口,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张干瘪的脸迅速涨红,又迅速变得青紫,眼白里蹦出一跳一跳的血丝,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下来。

安蒙没有放手。

她紧皱着眉,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猩红色的瞳孔里只有凶光。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异端”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狠厉。

“你居然敢称呼我为异端?!”

老妇人的嘴张合着,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眼球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双手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入魔的杂种!”安蒙把她举得更高。

“你已经不配再称之为人类!”

老妇人的腿抽搐了一下。

“继续吼啊!”

安蒙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她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语言这种东西对你而言已经是奢望了吧!你只配像头狗一样嘶吼!”

老妇人的双手垂落,身体还在抽搐。

嘴角流出的液体滴在安蒙的手上,温热的,黏腻的。

安蒙没有松手。

“现在!告诉我!你所谓的主!”

她是吼出来的。

“那些肮脏!恶心的恶魔!它们能为你做什么?!”

老妇人的眼睛已经翻白。

“我现在要杀了你!它们又能为你做什么!”

手指掐入血肉,安蒙的眼角有微弱的猩红魔力散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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