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营地已经收拾完毕,护卫们正在整备马匹。

阿贝尔坐在一块石头上,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昨晚守夜到后半夜,只睡了两个时辰,不过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少爷,喝点热汤再上路吧。”艾尔菲端着一个木碗走过来,脸上带着心疼的表情,“您昨晚没怎么睡吧?”

“没事,习惯了。”阿贝尔接过碗,温热的肉汤下肚,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苏蒂丝打着哈欠从帐篷里钻出来,翡翠色的双马尾有些凌乱,小脸上还带着睡痕。

她揉着眼睛走到阿贝尔身边,很自然地爬到他腿上坐下,继续打盹。

艾尔菲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

普莉姆和爱可也陆续走出帐篷。

粉毛公主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猎装,看起来精神不错。

爱可则依然穿着那身浅蓝色牧师长裙,只是眼圈有些微红,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阿鲁玛最后一个出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皮甲下的曲线一览无余,惹得几个护卫连忙移开视线。

“出发出发!”她精神抖擞地喊道,“早点到侯爵领,早点办完事,早点——”

她看了阿贝尔一眼,把“生孩子”三个字咽了回去,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个意思。

阿贝尔无视了她。

车队重新上路。

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行驶,两侧的田野渐渐被树林取代。

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偶尔有鸟群从头顶飞过,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宁静。

但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阿贝尔忽然皱了皱鼻子。

“停车。”

他掀开车帘,对驾车的护卫说道。

马车停下,后面的几辆车也陆续停住。

尤里乌斯从前面的马车探出头:“怎么了?”

“有烧焦的味道。”阿贝尔跳下马车,望向北方,有一缕狼烟正缓缓升起,“还有血的味道从风中传来。”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味道很淡,但对他来说足够清晰。

多年的冒险生涯让他对这两种味道格外敏感。

“你们留在车上。”他说,“我先去看看。”

“等等!”普莉姆也从车上跳下来,眼见有情况,怎么能放过?“我也去。”

“我也是!”爱可紧随其后。

阿鲁玛二话不说,已经拎起了她的巨剑,默默跟了上去。

苏蒂丝揉着眼睛从阿贝尔怀里抬起头:“吾之骑士,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有情况。”阿贝尔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女人们,知道拦不住,只好说,“跟紧我,别乱跑。”

他翻身上了护卫的马,一夹马腹,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少女们或骑马或步行,紧紧跟随。

约莫一刻钟后,阿贝尔勒住了缰绳。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座村庄正在燃烧。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村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女人,甚至还有孩子。

阿贝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皱了下眉头。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可惜还是无法习惯。

“有战斗的声音。”阿鲁玛侧耳倾听,“村子里!”

阿贝尔一马当先冲了进去。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人正围着一个银色的身影激烈战斗。

那些人身穿杂乱的破衣烂衫,手持各式武器,一看就是盗贼。

而被围攻的那人——

银色的长发,银色的甲胄,虽然沾满血污和尘土,但阿贝尔一眼就认出来了。

英格丽特。

她怎么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阿贝尔已经拔剑冲了上去。

剑光闪烁,两个盗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

阿鲁玛的巨剑呼啸而至,又撂倒三个。

普莉姆和爱可虽然战斗经验不足,但一个负责增伤辅助,一个负责治疗,配合得意外默契。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剩下的几个盗贼看着同伴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群杀神,吓得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饶命!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逼的!家里活不下去了才当盗贼的!”

“是这世道害了我们!我们也不想杀人啊!”

阿贝尔收剑,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每一个盗贼被抓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好像只要把自己说得够惨,杀人放火就可以被原谅一样。

“阿贝尔阁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阿贝尔转头,看到英格丽特那双蜂蜜金色的眼眸,正直直地望着他。

眼神很复杂。

“英格丽特,”爱可惊呼一声,下意识上前一步,但很快又停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英格丽特看了爱可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掩饰过去,“我奉主教之命,前来追……前来协助你们。”

这话说得勉强,但此刻没人顾得上细究。

阿贝尔转向那几个跪地求饶的盗贼。

“你们袭击了这个村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杀了多少人?”

“没、没几个!”为首的盗贼连忙摆手,“就、就几个反抗的!我们只是想抢点粮食,没想杀人!”

“那几个反抗的,”阿贝尔看向村口的尸体,“包括老人,包括女人,包括孩子?”

盗贼们说不出话了。

阿贝尔抽出剑。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阿贝尔转头,看到英格丽特挣开爱可的手,踉跄着走了过来。

“等等,阿贝尔阁下……”她挡在那些盗贼面前,苍白的脸上带着某种固执的神情,“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阿贝尔眯起眼,“你说我要做什么?”

“我知道他们犯了罪,”英格丽特咬着嘴唇,“但是……就算是恶人,我们也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

阿贝尔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英格丽特时,她躺在废墟里,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看着自己,说“如果你来得早一点就好了”。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对着杀人放火的盗贼,说“给他们一次机会”。

这女人,还真是……

“机会?”阿鲁玛扛着巨剑走过来,红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他们杀了人,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我们部落的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可是……”英格丽特看向她,“他们也许是走投无路才……”

“走投无路就去杀人?”阿鲁玛嗤笑一声,“我们部落也穷,也饿,但我们去跟野兽搏斗,去沙漠里找水源,从来不欺负比自己弱的人。”

英格丽特的脸更白了。

普莉姆这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哎呀呀,这就是你们教会的人?”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对恶人就施以宽容?我好像听说过,你们教会有个说法——恶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天使?”

她的语气满是嘲讽:

“好人做一辈子好事成不了天使,恶人放下刀就成了?这什么道理?”

英格丽特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她还是固执地说:“这是教会的教义……慈悲度人,给每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普莉姆笑得更灿烂了,“好啊,那等他们改过自新之后,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能复活吗?”

英格丽特说不出话了。

普莉姆转向那几个盗贼,下巴微抬,拿出公主的派头:

“本公主现在宣布——你们犯下杀人重罪,按王国法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她看向阿贝尔,眼中带着邀功的神色:“怎么样,阿贝尔阁下?这个判决您满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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