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你愿了吧?乔伊先生还真是为我们上演了一出不错的戏码。”

漆黑的某个房间,高挑的男人用手捻着高礼帽的帽檐,以高昂的语气如此称赞着,戴着白手套的手无声地鼓掌。

对于他的称赞,那邋遢的店主只是冷笑几声,继续用手里的魔杖在羊皮上纹画着图案,那专注的模样并不因他怎般的称赞而改变。

“开幕罢了,因为这种程度就满意,那么你多半是会因为试吃品而撑了肚子的白痴。”

“乔伊先生,我只是希望你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倘若把调子起得高了,却什么都做不到……”

乔伊被那喋喋不休吵得头疼,他向来讨厌这番假惺惺的说法,要是话语中藏着不满,那么就该明确说出。

却偏编织成文质彬彬的礼貌发问,让他总想用手里的魔杖把他脑袋刺穿。

可是,又能如何?

既然他选择了这番道路,也不存在着把他们再重新塞回深渊最深处的机会。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容后悔的,不允许悔棋的麻烦「棋局」。

所以,只能这样。因此,继续这样。

倒不如说。

真无可救药,事到如今还会在意这个?

只要今晚熬过去就好。

没错,就差时间了。

今晚过后一切都会改变,而现在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这几天的时间,然后这毫无意义的,令人作呕的腐烂世界,就能焕发出崭新全新的样子——

至少不像现如今这般恶臭扑鼻,而是发自内心觉得清爽…

乔伊是这样想的,乔伊也努力让自己这么觉得。

“我希望你能多些感激心。就算魔族是不存在伦理道德那种东西,至少要有些一贯的耐心。”

“否则你们怎么在那下面睡那么久?这么快就忘记了适应的事情,属实可惜了些。”

被提及这点,即便是背着光亮,乔伊也能感受到那魔族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实在是好笑的种族,落后于时代的陈旧老古董,换句话说,和下水道里苟活的老鼠一样可悲的东西。

若非他需要他们具备的某些东西,那时就只是多踩了脚封印便转头离开,哪能轮到他们此时趾高气扬地催促自己?

“你要和我们谈论伦理道德吗,乔伊先生?即便不是一个物种,即便不是出于同一个时代…”

看啊,挣扎的样子,像是不幸来到陆地上的鱼,扑腾挣扎着幻想能够因此回到水面。濒死前无力而只有滑稽的努力,只想着为自己的心里寻些安慰,但真的有半点功效?

“想出那种残杀自己同族的计划方案,可完全是您自己的功劳,即便是我们——魔族都没能想到的东西,”

是啊,这就是魔族,被绘本,吟游诗人歌颂的,深渊中最纯粹的恶,不抱有任何善意,绝对无法被谈和的最深厚的阴影。

即便是这份恶意,在被那份愚昧沾染,便不再剩下任何能令人恐惧的事物。或许在水底游泳时会觉得几米长的鲨鱼如何可怕吧,但那也是源自确实能遭受威胁,确实能夺掉自己性命的基础上而已。

可若是换成只有十厘米长,甚至头顶上还绑着可爱的缎带?我再次重复一下,那依旧是鲨鱼,想着吞噬掉猎物,作为残忍的猎手,这本质不会改变,那本能与习性也不会因此偏移。

但会有人感受到哪怕一分一毫的恐惧心,为此尖叫,依旧是不要命地转头游着逃窜吗?

其实和宠物也没区别吧。

真可笑,说到底连重新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地上,也只是他人施舍的自由而已。

这时却居然真觉得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将那份骄傲与尊严真看作多了不得的事物……

实际上又怎么样?他们多次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不落后于时代,实际上只是给乔伊增加了一次饭后的笑料罢了,多亏如此,那几天心情都连带着蛮不错。

夸大得如何厉害的高等魅魔,自从魔力化潜入那学院,便消失得不知去处。就连是叛变了,还是被学院方捕获了,也一概不知。热火朝天地内部讨论了半天——

哦,不久前倒是昙花一现地出现过反应,他们便吵着闹着让他去查看情况………各种意义上都是有够蠢的对策,这岂不是明面上暴露了确实有魔族参与?

不过这与他无关,即便是一目了然的陷阱,它们既然想踩,那么就让它们踩。说到底,他从来也没指望过他们如何,背后有个魔族背书,反而宣扬出去也更能引发恐慌。

现在正是与古老的传说脱节的时代。人们总会把记录在历史,传说中的人物幻想得如何厉害。

或许只是出于对现代的厌恶,对过去的向往。用道理来论述,人类也常常是会美化过去,而丑化现在的人物。

幻想着过去多么了不得,而现在却又落得如何糟糕,却没办法认知到究竟的长进点在哪里,只好是再过个几年才能明白几年前——曾经的现在如何好。

片面常是愚昧的代言词。

总之,所谓的四大天王也就只是那种东西。

写作废品,读作残次的三流家伙,就连乔伊也要可怜那位还没见过的魔王陛下,究竟是怎样率领这些卧龙凤雏与传说中的勇者战斗的………

哦,这点倒也不对。

真能和这样的种族斗得死去活来的勇者一行人,大概也没多值得可怕的?

再次重申,绝非歧视,乔伊最开始抱过期望,可实际上越发用实践了解了,他便越明白这点——眼前的魔族们确实是中看不中用。

不过,没关系。正是因为如此,至今为止才要布局到这种程度。或许对于现在的环境,这些老掉牙的废品的确一无是处。

但倘若回到遥远的过去,那个以古代魔法支配的时代,它们的确是顶尖的强者,将人类逼迫着王国解体,教会灭亡,直到如今还停留在城市自治制的当下…

真要能将曾经的那份威能发挥出半分,想必就算是十二席——甚至是十二席的那位首席,也多少觉得麻烦,而足以拖延时间吧。

“好吧,我道歉,雷灾先生,我只是需要你们魔族证明你们究竟如何有着伟力,足以颠覆如今的时代,告知我们什么是真正的魔法…”

“——况且,本来也是为了复活你们伟大的王,既然如此,你们不更该是需要出力的一方?”

这样说着,乔伊将画好的羊皮纸卷好,然后再换了一张继续刻画着。仿佛临摹的画像,他学着那位天王的语气,同样说出了讥刺般的夸赞——以至于他眉头紧蹙,肉眼可见投射出隐约的怒意。

“你要是能做到你承诺的,那么当然,那些所谓的现代魔法只是取巧的东西罢了,乔伊先生,我们魔族会证明。”

“而且,需要我再次强调吗?我们并非接受你的施舍,而是一次平等的交易。你给予我们足够的魔力,让我们能够复活我们的魔王——”

“而我们的王实现你的愿望,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统治新世界的地位!”

是啊,是不是还要承诺我给予另一半世界的统治权?

乔伊听着想笑,实在是无济于事的狂想,无法接受新时代,只是幻想着如过去一成不变该如何好,这样怎能自称「魔族」?你们还有半分值得以「魔法」的「魔」为名的资格?

无法追逐新时代的腐朽残废,从来少不了这样的废物——虽然对古代魔法如何优越的幻想被打碎,但是他至少是彻底明白,无论哪个时代,都确实不少这样缺乏智慧的愚昧家伙。

还好乔伊向来擅长控制情绪,勉强把自己的笑声憋了下去,否则谁知道还要花多少口水才能将眼前的「天王」哄好。

太好笑了,简直是新时代最棒的喜剧。在愿望即将实现的前夜,竟然还有幸看到这样的东西,怎能不说这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乔伊不禁这样想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表。

开始倒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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