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娜站在门口,看着楚昼走进去。
她刚才牵了他的手腕,把人领进来的。
现在楚昼坐在吧台后面,她就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那只手刚才碰过楚昼的皮肤。
指尖开始发麻。接着整条胳膊都抖起来。她赶紧用右手抓住左手腕,抓得很紧。这只手以后不一样了。它摸过的任何东西都沾着楚昼的温度,以后吃零食得用这只手拿,这叫间接奖励。
她鼻子一热。
血滴下来。赵丽娜仰头,右手在吧台上乱摸。没摸到纸。
地板上躺着两个人,脸上盖着白布。她弯腰扯过那块布就往脸上捂。白布有股霉味,但总比血流得到处都是强。
楚昼看着她做完这些。
他眼神涣散,盯着前方某处发呆。
数学课上他就是这样看黑板的,老师讲什么他都听得见,但眼神就是能散到让人觉得他在走神。现在他把这招用上了。
赵丽娜跑去卫生间。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出来时脸上干净了,鼻头还有点红。她站在楚昼面前,深吸一口气。
街上卖艺的致幻师要道具要熏香要晃来晃去的链子。真正的魔术师不用那些。魔力够就行。魔力顺着视线递过去,对方潜意识打开,问什么答什么。
楚昼是体育生,平时光顾着锻炼了,心思单纯,一次就中很正常。
“楚昼大人。”赵丽娜开口,“你对李秋婉到底怎么想的。”
她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笨蛋。”楚昼说。
赵丽娜睁眼,愣了几秒:“笨蛋?哪种笨蛋?她是你一个人的那种小笨蛋?”
楚昼坐在吧台后面,手放在大腿上。他用力掐下去。
你跟她一样是笨蛋。你们俩的笨蛋程度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说。
“原来是这样。”赵丽娜自己把这话消化了,脸上露出笑。她笑起来确实挺好看,泯然众人光环都压不住那种好看。楚昼短暂地忘了她刚才用死人布擦鼻血的事。
第一件事问完了。问第二件。
赵丽娜弯腰脱鞋。袜子也脱了。两只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凉,她脚趾缩了缩。她撑着吧台,把一只脚抬起来。
“这种脚。又白又软,还热乎。女孩子这样的脚。你喜不喜欢。”
楚昼看着她。
这人为了让人闻脚,把两个乘客放倒。对同学用致幻术。就为了这个。因为自己变态就觉得全世界都变态,这种世界观得扭曲成什么样才能长出来。
喜欢脚的那类人,本质上是对正常两性关系恐惧,不敢直接下手,只好从脚开始试探。
赵丽娜单脚站着,撑吧台撑得有点累。
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起来,又张开,又蜷起来。
她站不太稳,膝盖晃了晃。
空气里有香味。不是脚味。是鸢尾花的味道。
也可能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反正被她这动作这么一搅,整个吧台附近都是这味。
赵丽娜把脚收回来,脸上失望一闪而过。
没被扣分就算赢了。她把袜子穿好,鞋穿好,没走。
接下来才是正事。
赵丽娜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告白失败。
光想想那个场景她就喘不上气。
楚昼皱眉头,楚昼说不行,楚昼转身走掉。每一个画面都能要她命。
最坏的打算她都做好了。一辈子跟着楚昼,给楚昼的孩子塞零食,听那些小孩叫阿姨,然后比楚昼早死。这样也挺好。
但她是个智将。智将有更好的办法。
致幻状态下告白。如果失败了,说明现在这个版本不行,哪里不行就改哪里。改完了再致幻再告白。循环,一直循环到楚昼接受为止,到时候再解除致幻……
所以刚才问脚只是测试。顺便占点便宜。真正的大招现在放。
赵丽娜撑着吧台边缘往上爬。
膝盖压上吧台面,裙摆蹭到酒水单,酒水单飘到地上。
她另一只脚也跟上来了。
楚昼坐在吧台后面,抬头看着她。
她站起来了。
吧台灯光从下往上打,把她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很大一片黑影罩下来。她站在那,低头看楚昼,脸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楚昼大人。”她开口。
船晃了一下。
地上那个男的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蒙脸的白布滑下来半边,露出半张中年男人的脸。他咂咂嘴,又睡过去了。
赵丽娜没注意。楚昼也没注意。
楚昼的手还放在大腿上,掐得发麻。他看着吧台上站着的赵丽娜,等着她下一句。
赵丽娜嘴唇动了动。
舱外海浪拍着船身,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舱里灯很白,白得发冷。地板上两个人躺着,脸上盖着白布。吧台后面坐着楚昼,吧台上面站着赵丽娜。
她弯下腰。
两只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这个姿势让她离楚昼很近。
近到楚昼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楚昼大人。”她又叫了一遍。
楚昼没动。眼神还是散的。
赵丽娜咬了咬下嘴唇。她嘴唇上有道干裂的口子,一咬就疼。
疼能让人清醒。她现在需要清醒。
“我喜欢你。”她说。
声音不大,但舱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楚昼看着她。
赵丽娜说完就闭上眼,不敢看他。
她睫毛抖得厉害,撑在吧台上的手指节发白。
楚昼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赵丽娜睁开眼,看他。
楚昼还是那副表情,眼神散着,不知道在看哪。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
赵丽娜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没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说明这版本不行,得改。她记下来,下次换个说法再试。
她从吧台上跳下来。落地时没站稳,踉跄了一步,扶住吧台才稳住。
“今天就到这。”她说,声音恢复正常了,“楚昼大人睡一觉,醒来就忘了。”
她打了个响指。
楚昼配合地眨了眨眼,眼神慢慢聚焦。他看了看赵丽娜,又看了看地板上躺着的人。
“我晕船了?”他问。
“晕得挺厉害。”赵丽娜说,“进来就趴那了,刚醒。”
楚昼揉揉太阳穴,站起来。
他往外走,路过那两个躺着的人时停了停。
“他俩呢?”
“也晕船。”赵丽娜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楚昼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舱门关上。赵丽娜靠着吧台滑坐到地上。她捂着脸,肩膀抖起来。
不是哭。是笑。
告白说出口了。循环开始了。
下次再致幻,换个温柔点的说法试试。
她坐在地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鸢尾花味,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