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在她老家贵得要死,一斤能顶三天饭钱。今天逮着机会,肯定要往死里吃。校医给的药效果确实顶,吃下去快一个小时,肚子还是跟无底洞似的,怎么塞都不见饱。
楚昼坐对面看她吃,眼神跟看什么珍稀动物差不多。
“别这么看我。”李秋婉咽下鱼肉,又去拿新的盘子,“练气功的人代谢快,这点东西洒洒水啦。”
这话倒是不假。对魔气功确实烧能量,烧得她身上没几两肉,肋骨都能数出来。村里的师兄弟练的都是刚猛路子,唯独她这个练法,把自己练成了竹竿。
“所以我这身材纯粹是营养不良。”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口,拍出啪叽啪叽的声响,“等我把营养补上来,过不了多久就是肉弹战车了。到时候你再敢把我举起来,那可就是妥妥的骚扰。”
这话纯粹是放屁。
老家那些练气功的师兄弟,个个壮得跟野猪似的,顿顿吃得比她还多,也没见谁长出肉弹战车的身材。就她一个人练成了洗衣板,这能怪谁?只能怪命。
周围的乘客倒是没人来打扰。艾克斯顿的学生们看见楚昼那张脸就绕道走,跟见了鬼差不多。但其他人不认识他,该干嘛干嘛,端着盘子走来走去。
一个穿得很讲究的女人走过来,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她先看了眼还在埋头猛吃的李秋婉,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纸条放在楚昼桌上。
纸条上写着船舱号,数字挺吉利。
“嗯嗯……不辛苦。”楚昼跟人握了握手,态度很敷衍。
女人冲李秋婉点点头,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甲板上哒哒响。
李秋婉的叉子停在半空,鱼肉还在往下滴油。
“你刚才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眯起眼睛。
“见不得人?”楚昼从兜里掏出炭笔,笔尖削得很尖,“这是官方认证的,最见得人的买卖。”
他解释说上次春游时发现的业务。不知为什么,每次上游轮就有订了婚的女人来找他,说要请他给自己画素描。有偿服务,价格公道,口碑挺好,回头客不少。
李秋婉放下叉子,把嘴里的鱼肉咽干净。
“我好像懂了点什么。”她说,表情很复杂,“杰克那档子事吧?你这就是黄毛精神的传承。人家姑娘想体验的,是你那个模板的另一半功能。”
她竖起大拇指,大拇指上还沾着油。
楚昼那个【炭笔素描】的技能,他自个儿以前也想不通有什么用。一个黄毛模板,配个画画技能,怎么看怎么违和。现在想通了,这是吃饭的家伙,老天爷赏饭吃。
“传承什么传承!”李秋婉拍桌子,震得盘子跳起来,“等会儿,这么说还真是黄毛剧情……但人家外面传的都是纯爱路子?官方指定是这个意思?你别乱贴标签啊!而且这多不吉利,谁还吃得下饭?我来春游就带了个鸭子泳圈!”
她指了指自己放在脚边的背包,鸭子泳圈的嘴露在外面,黄澄澄的。
“沉船了正好。”楚昼站起来准备去干活,把炭笔收进兜里,“你装小孩先上救生艇,带着负罪感活下去就行。”
“负罪感太重了会把船压沉的!”
李秋婉的吐槽声从身后传来,楚昼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赵丽娜悄悄站起身。
她刚才一直坐那吃东西,吃得心不在焉,耳朵竖得老高。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她跟着那个送纸条的女人走出去,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走廊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里就两个人,一前一后,这种情况跟踪外行早被发现了。
但赵丽娜不是外行。
这一年她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尾行楚昼,技术已经练到业余九段。什么情况下该躲,什么情况下该跟,门清。【泯然众人】这魔术不是隐身,是让人下意识忽略自己。人越多越好使,单独一个反而容易被注意到。
但她有经验,知道怎么贴着墙走,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利用视线死角。
女人七拐八绕,进了船舱。赵丽娜看了眼门牌号,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太过分了。
什么素描,不就是想进屋脱光衣服让楚昼画么?这算盘打得太响了,借着艺术的名义强迫楚昼盯着自己身体看。这种套路她在电视剧里见多了,艺术家和模特,画着画着就画到床上去了。
有未婚夫的人了还干这种事,要点脸吗。
赵丽娜深吸口气,敲门。
女人打开门,脸上还带着笑,大概以为是楚昼来了。结果迎面看见的是赵丽娜的手心,笑就僵在脸上。
精神冲击。
这招在魔术师打架里就是打断施法用的,效果一般般,对付普通人够用了。女人眼皮一翻就要往后倒,赵丽娜赶紧往前一扑,自己先趴地上给人当肉垫。
真摔出个好歹来,名侦探靠北里那些失手杀人的罪犯就是前车之鉴。她可不想因为这种破事进局子。
她把女人拖进屋,动作很快,关上门。
现在只要等楚昼来敲门就行。到时候她就躲起来,等楚昼开始画了再出来,捉奸在床,人赃并获。
说起来当初为了融入留学生活,她还特意恶补了白猫警长和聪明的双休。结果到了艾克斯顿才发现,人家早就不看这些了,全是板条箱特摄剧,什么奥特曼什么假面骑士,她一个都插不上话。她被排挤好像也不冤。
她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请问你是——”
赵丽娜差点原地升天。
屋里还有人!
她连头都没回,本能地抬手就是一记精神冲击加强版,魔力全开,一点没留手。
男人应声倒地,脑袋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赵丽娜大口喘气,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转过身,这才看清,刚才倒地的男人一直待在洗手间里,门开着,他应该是刚上完厕所出来。
所以她刚才敲门,女人出来开门,男人在洗手间里什么都不知道。等处理完女人,她关门等着,男人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她,开口问了一句。
然后就被打晕了。
赵丽娜低头看看地上躺着的这对男女。女的脸朝下趴着,男的脸朝上躺着,姿势挺对称。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女人送纸条的时候,好像没提过未婚夫也在船上。
画的姑娘未婚夫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