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陆屿衫回来了，刚想解释自己只是饿了来看看。
一回头。
四目相对。
站在她身后的，并不是陆屿衫。
而是一个光着脚丫、银发凌乱、怀里抱着一本厚重黑皮书的……萝莉。
那个带着巫师帽的白毛萝莉似乎是被香味勾引醒的，此刻正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厨房里的“不速之客”。
‘老二？！’
而那个白毛萝莉，动作也停住了。
她歪了歪脑袋，那顶巨大的、有些破旧的巫师帽顺势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双猩红且深邃的瞳孔。
她吸了吸小鼻子，像是在确认某种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味道。
然后，用那种刚睡醒的、软糯却毫无起伏的声音，疑惑地喊出了一个称呼。
“……老幺？”
没等黎做出反应，白毛萝莉的视线就毫不留恋地从她身上移开了。
在她眼里，这位许久未见的“家人”，远不及她身后那锅滋滋作响的油脂更有吸引力。
她光着脚，像幽灵一样直接绕过了黎，径直走到了那锅煎得焦黑的火腿肠前。
不需要动手，甚至不需要吟唱咒语。
一条热气腾腾的香肠片自动漂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散热。
随后，白毛萝莉张开小嘴，那根香肠乖巧地飞了进去。
“嚼嚼……”
廉价的淀粉味、焦糊味和油脂味在口腔中爆开。
少女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原本因为起床气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咽下食物后，她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
“我不要回去。”
语气平静，毫无感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绝。
“……现在，不要。”
黎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
“你知道那帮家伙整天都在唠叨你吗？”
白毛萝莉显然没听进去，甚至还有点嫌弃黎的啰嗦。
她又抓起一片香肠，送进嘴里。
“哦。”
黎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眼神复杂。
“放心吧。虽然我的任务确实包括带你回去，但那不是首要的。”
作为一个抛家弃子的罪人，黎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劝另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呢？
“那你来干什么？”
白毛萝莉转过身，嘴角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油渍。
她那双毫无杂质的红瞳看着黎，伸出手指，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你不是因为我才进来的。”
“在发现我之前，你就已经在门口像个变态一样徘徊很久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黎沉默了。
那个理由卡在喉咙里，那是她必须烂在肚子里的软肋。
“……不过是一个巧合。”
黎压低了声音，语气干涩无比。
“我需要找个地方……作为据点。这里很安静。”
“不懂。”
白毛摇了摇头，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那你呢？”
黎反问道，试图转移话题。
“以你的能力，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为什么偏偏赖在这家破店？”
白毛萝莉歪着头，那顶大帽子差点又掉下来。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的怀念，就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午后。
“因为……他在啊。”
白毛萝莉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了指楼上。
“他？”
黎一愣。
“你认识那个孩子？”
“嗯，认识。”
白毛萝莉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上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遇到过他了。”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高度，眼神里透着一丝天真的欢喜。
“那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笑起来傻乎乎的，很温暖。他也会给我烤这种焦焦的肉吃，虽然味道很怪，但我不讨厌。”
说着，她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有些困惑，眉头微蹙，开始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他一点都没有长高。”
“不是说人类都长得很快的吗？”
“而且……他的眼神变了，也不记得我了。”
“不过也正常，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了。”
黎眉头紧锁，愣在原地。
大脑飞速运转，将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在一起。
上次来的时候？很久以前？没有长高……
一道惊雷划过脑海。
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实际上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古董来说，几十年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
那么那个人可能是谁？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重又诡异的对话。
“房间收拾好了！”
陆屿衫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为了那一万块房租而特意装出来的热情与客气。
“那个……女士？您还在下面吗？”
黎几乎是瞬间调整了站姿。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中所有的震惊、愧疚尽数收敛。
转眼间，她就变成了一个拘谨、甚至有些社恐的普通女租客。
陆屿衫走下楼梯，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黎，又看了一眼正在光明正大偷吃的白毛萝莉，有些疑惑这两人的气氛怎么怪怪的。
但他没多问，毕竟顾客就是上帝。
那盘香肠本来就是有部分是给这萝莉买的，但吃无妨。
“二楼左手边的房间，床单被罩我都换新的了，您可以直接入住。”
“谢谢。”
黎低着头，抓紧了手中的风衣，声音有些发紧。
她路过陆屿衫身边时，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尽量不让自己的衣角碰到他，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而白毛萝莉只是将歪着头换了个方向，她对这种人类的纠结并不感兴趣。
她嘴里叼着那根还剩下一半的焦黑香肠，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就像几十年前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做的那样。
“这个，好吃。”
“我还要。”
陆屿衫放下手中的清洁工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可以，但是……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白毛萝莉短短地停顿了一下。
她迅速将叼在嘴里的香肠吃下，然后翻开怀里的厚书，紫色的光芒微闪，似乎在查阅什么记录。
阅览中，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
“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