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新一周开始的混合了咖啡因、匆忙脚步和隐约焦虑的独特气息。
苏雨晴站在电梯口,手里拎着简单的通勤包,身上穿着一套略显宽松、以舒适为主的深色西装外套和长裤,试图遮掩手臂上还未完全拆除的固定支架带来的不便。
她的脸色比起住院时好了些,但眼底仍残留着淡淡的青黑,那是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和…某些不可言说的精神耗竭共同作用的结果。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走向那片熟悉而又令她心头微沉的办公区。
“嗨~早上好呀,前辈!”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毫不掩饰喜悦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梳着标志性樱粉色双马尾、发尾微卷的小野寺樱像只雀跃的小鸟,从她的工位旁蹦跳着迎了上来,圆圆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未拆封的快递小盒子和一把小巧的裁纸刀。
“小樱,早。” 苏雨晴停下脚步,对她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真诚的微笑。看到小樱,她总会想起那天在居民楼下,对方惊慌失措的脸和及时叫来的救护车。
“谢天谢地!前辈你终于!平安出院啦!!” 小樱凑近,上下仔细打量着苏雨晴,目光在她手臂的支架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
。 “真是担心死我了!那天看到你…那样掉下来…我魂都快吓飞了!”
“托你的福,小樱。” 苏雨晴点点头,语气带着感激。
“你当时那通叫救护车的电话…简直是太及时了。医生说再晚一点,颅内出血的风险会大很多。真的…谢谢你。”
“哎呀!前辈你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樱连忙摆手,脸颊微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接受这么郑重的感谢。
她晃了晃手里的快递盒,试图转移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你看!正好你回来了!我有个新到的宝贝要拆!快看快看!”
她拉着苏雨晴走到旁边一张空闲的会议桌旁,利落地用裁纸刀划开快递盒的胶带。里面是一个定制的透明手机壳,包裹在防震泡沫里。小樱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献宝似的举到苏雨晴面前。
手机壳的背面,印刷着极为清晰且色彩饱和度极高的一张写真——是笠花枝爱。
但不是寻常打歌服或生活照,而是她某次引爆话题的最为经典的“暗黑哥特风”主题舞台造型。
画面中的枝爱,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蕾丝与皮革拼接的束腰长裙,裙摆如同绽放的毒花。
纯金色的长发烫成了妖娆的大波浪,一半用镶嵌着暗红宝石的发饰束起,另一半披散,遮住半张脸。脸上的妆容极致冶艳,苍白的粉底,浓重的烟熏眼妆勾勒出上挑的眼线,唇色是接近黑紫色的暗红。
她微微侧着脸,琉璃色的眼眸透过屏幕直视而来,里面仿佛盛满了冰冷的嘲讽、无上的傲慢以及一种睥睨众生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极具侵略性的掌控欲。
背景是破碎的玫瑰与荆棘,更添诡谲氛围。
“怎么样怎么样前辈!?” 小樱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品味好”的期待。
“这可是我专门找圈内大神定制的!全球独一份!用的就是枝爱酱这套最经典、最杀我A到爆炸的暗黑哥特风造型!这眼神!这气场!这‘本王即世界’的范儿!是不是!帅!到!炸!裂!”
“呃…的确,” 苏雨晴的目光落在手机壳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喉咙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那妆容,那眼神,那身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暗黑装扮…
“这套装扮看起来…非常…有冲击力。”
她的评价有些干巴巴的。
因为就在目光触及那张脸的瞬间——
“主人、主人…吻我,唔——”
一声甜腻的带着颤抖渴求的呜咽,仿佛带着滚烫的体温和湿润的触感,猝不及防地撞入苏雨晴的耳膜!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从记忆最深处、最羞耻最混乱的角落,轰然炸响!
是昨天黄昏。
客厅。
沙发上。
散落的浴巾。氤氲的水汽。交缠的肢体。滚烫的肌肤。
枝爱(小枝?)那双蓄满泪水写满了全然的献祭与渴求的琉璃色眼眸,近在咫尺。
她在自己身下颤抖,像一朵被暴雨摧折的濒临破碎的黑色毒花,却散发出更致命的诱惑。
枝爱主动仰起头,索吻,声音破碎而虔诚。
“哈~小枝,小枝很喜欢…主人的吻…”
餍足的带着哭腔的叹息。
然后是更紧密的拥抱,更深入的索取。
“小枝…小枝还想要得到、得到…嗯啊…更多主人的…爱……”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触感,那些混合了征服欲、臣服感、巨大的羞耻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恐惧的黑暗而汹涌的混乱快意的细节…如同被按下了快捷键,因为眼前这张“暗黑哥特”造型的充满掌控欲的脸,而被瞬间激活、串联、放大,填满了苏雨晴才刚刚恢复些许平静的大脑!
脖颈、锁骨、乃至更隐秘的地方,仿佛又传来了被用力吮吻留下印记的刺痛与灼热感。
苏雨晴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呼吸也微微一滞。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张手机壳,仿佛那上面的枝爱真的能透过印刷品,看到她内心最不堪的隐秘。
“……蛮帅的…呢……” 她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试图掩饰失态。
小樱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瞬间的异常,还沉浸在展示“珍宝”的兴奋中。
她小心地将新手机壳装在自己的手机上,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苏雨晴,圆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和分享欲。
“话说前辈…你这辈子活到现在,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奇怪的,或者说,让人印象特别深刻的梦呢?就是那种醒来后,细节都特别清晰,甚至…感觉特别真实的梦?”
“很深刻的梦?” 苏雨晴被她这跳跃的话题问得一愣,暂时从那些混乱的画面中挣脱出来。她认真回想了一下,住院期间浑浑噩噩,似乎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但醒来就忘了。
的更早以前…那些被压力、贷款和两只“猫”占据的日夜,睡眠质量极差,梦境也多是焦虑的延续。
“我想想哈…” 她顿了顿,最终摇了摇头,“嗯~貌似,没有。我好像…不太记得住梦。通常醒了就忘了。”
“这样啊…” 小樱眨了眨眼,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恍惚和奇特意蕴的表情,她摆弄着新装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枝爱哥特造型的脸,声音放轻了些。
“我最近…就很碰巧,做了一个。而且很奇怪,就算是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再想起这个梦…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还是真实到不行。清晰得…就好像是那种…晶莹剔透的、不会融化的冰块,或者…一块打磨得特别光滑的琉璃。就摆在那里,你没办法忽视它。喵。”
她最后那声模仿枝爱的猫叫,在此刻略带诡异的语境下,让苏雨晴心头莫名地一跳。
“那么,请问小樱…” 苏雨晴压下那丝异样,顺着她的话问,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瞟向那个手机壳。
“你这个梦的…具体内容,又究竟是什么呢?”
小樱抬起头,目光没有聚焦在苏雨晴脸上,而是望向办公室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的有限蓝天,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真的沉浸在了那个“晶莹剔透”的梦境里。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樱花树。” 她缓缓开口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讲述童话般却又莫名透着寒意的语调。
“不是小树苗,是一颗…生长了很多很多年,生命力很繁盛、枝桠伸展得很开的老樱花树。每年春天,都会开出很漂亮、很密的粉色花朵。”
“而在我的旁边,恰好…就住着一户人家。很普通的三口之家。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年纪很小、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的唇角微微弯起,像是在回忆美好的画面。
“并且,那户人家的小女孩,还收养了一只…特别可爱的小雀猫。毛色是暖暖的橘白色,眼睛亮晶晶的,性格好像有点害羞,但很黏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唔,梦里听不太清,好像是个什么很好上口的可爱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