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却犯了难。
她现在是灵魂体,附身在自行车上。
这种状态……真能吃东西吗?
吃不了的话可就麻烦了。
人家主厨亲手做的、亲手端出来的,你说你吃不了,这不纯纯找死?
可要是硬装能吃,咬一口咬了个寂寞,那更尴尬。
白夜犹豫了两秒,决定老实交代。
在这种级别的诡异面前,耍小聪明只会死得更快。
"主厨,我这个样子……真的能吃你做的东西吗?"
主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灵魂体也能吃。我做的食物跟外面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是你说的'正常食物'。"
白夜还没来得及伸手,苏霜儿先开口了。
"要不还是我先吃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搭在车座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微微发烫。
白夜心里一暖。
"霜姨,没事的。"
"我相信主厨不是坏人。"
小小地恭维了一句之后,白夜不再犹豫。
再磨蹭下去,主厨的耐心磨没了,那才叫没好果子吃。
她有些拘谨地伸出双手,捧起一个大包子。
白胖胖的,比她两只手掌合起来还大一圈,沉甸甸的,面皮上还带着蒸笼的竹香。
低下头,张大嘴。
结果只小小啃了一口面皮。
暄软蓬松的面皮在舌尖上化开,淀粉混着唾液泛出丝丝甜意。
白夜愣住了。
好吃。
真的好吃。
就这么简单的一口面皮,没有馅,没有调料,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满足。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主厨。
主厨就站在桌旁,安静地看着她吃,没什么表情。
白夜咽下那口面皮,心想这包子不管怎样都得吃完。
犹犹豫豫的反而惹人厌。
她不再小心翼翼,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直接咬到了馅儿。
浓郁的肉香裹着滚烫的汤汁涌进嘴里,和暄软的面皮完美地融在一起。
咸鲜适口,肉馅扎实却不柴,还带着一股隐隐的葱香。
白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太好吃了。
她使劲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唾液疯狂分泌,根本停不下来。
还没咽干净,又迫不及待地在包子上咬了第二口。
苏霜儿和沐莹莹在旁边看着,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沐莹莹小声嘟囔:"看来没事,看小白夜她这吃相,跟小仓鼠似的,可可爱爱。"
苏霜儿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主厨一直在看。
白夜那副鼓着腮帮子、急吼吼往嘴里塞的样子,让他沉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
有人在认真地吃他做的东西。
有人吃得很香。
这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当厨师最初的快乐是什么。
白夜三下五除二把一整个大包子塞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认认真真地看向主厨。
"主厨,谢谢你。"
她的语气很诚恳,没有一点客套。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白夜没有撒谎。
这辈子她醒来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上辈子更惨,也没什么好吃的记忆。
所以这个包子,真真切切就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过最好的东西。
主厨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脸上的阴郁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条缝。
他对白夜点了点头,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这次的笑不瘆人。
甚至称得上温和。
"两位女士也尝尝吧。"主厨看向苏霜儿和沐莹莹,语气平了不少。
苏霜儿和沐莹莹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沐莹莹第一个伸手,抓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卧槽!"
苏霜儿瞪了她一眼,这家伙老是一惊一乍,又那么夸张吗?
"好霜儿,你也快尝尝,这包子美味至极,吃了说不定你大肥腚都能更加圆润……"沐莹莹凑过来小声调侃。
“好好好,死莹莹你信不信,我在你先吃圆润之前一拳锤死你?”
苏霜儿又瞪她一眼,对于她的下头话眉头紧皱。
恶臭,太恶臭了死莹莹。
“太好吃了我嘴瓢了,抱歉抱歉好霜儿……”沐莹莹赶紧改口。
她又塞了一大口进嘴里,说话含含糊糊的,对不远处的主厨竖起大拇指:"真的好吃,主厨你这手艺开店能排队排到街尾。"
苏霜儿也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咬开。
吃了一口之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沉默地又咬了第二口。
三个人就这么一人吃了两个,把一整笼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白夜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满足得不行。
主厨看着空掉的蒸笼,脸上的阴郁又散了几分。
"看样子你们都挺满意。"
他转过身,面向大堂里其他桌那些偷偷观望的幸存者。
众人瞬间屏住呼吸,惴惴不安地等着主厨发话。
"把桌上的菜都撤了。"
主厨对女招待们吩咐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下来上真正的食物。我最拿手的大肉包子。"
说完,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转身走回透明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所有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撤菜?
上包子?
不用吃那些要命的黑暗料理了?
"我没听错吧?"一个幸存者小声问旁边的人。
"没……没听错。他说撤菜。"
如蒙大赦。
全场弥漫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同时也有人满脑子疑惑,刚才主厨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们根本看不见白夜的灵魂体,只看见主厨对着一辆自行车又是做包子又是聊天,活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
但这种时候谁还在意这些。
能活命就行。
红衣女招待们开始撤走各桌上那些恐怖的前菜和凉透的饺子,换上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有苏霜儿和沐莹莹打过样,其他人胆子也大了些,试探着咬了一口。
然后就跟白夜一样,眼睛瞪得溜圆。
一笼接一笼的包子从厨房端出来,大堂里的气氛和之前判若两个世界。
人们狼吞虎咽地吃着,有人甚至吃着吃着就红了眼眶。
末世爆发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些天他们啃过生冷的罐头,嚼过发霉的饼干,喝过不知道干不干净的积水。
热乎乎的、好吃的、正经的一顿饭,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奢望。
可每人只分到了一个包子,都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但没人敢开口要第二个。
能活着吃上这一口,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就在众人埋头吃包子的时候,主厨再次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次他手里又端了一笼包子,但没有往别的桌走,而是径直朝白夜这边过来。
苏霜儿立刻警觉,身体往前一挡,把白夜的车身拦在自己身后。
沐莹莹也跟着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车筐前面。
"主厨,你这是……"苏霜儿盯着他,语气客气中带着防备。
主厨没理她,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白夜的自行车本体上。
"我知道,这是这丫头的本体。"
苏霜儿和沐莹莹同时一僵。
他看得出来?
主厨没有多解释,把手里的蒸笼往白夜的车筐上一放。
竹笼轻飘飘地落进筐里,稳稳当当,像是被什么力量托着似的。
"这笼包子是给她的。"
主厨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前所未有地平和。
"受伤的时候吃一个,或许能救命。"
白夜怔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主厨会送她东西。
"谢……谢谢主厨!"
白夜连忙道谢,声音都有点磕绊。
主厨的实力她是亲眼见识过的,他说能救命,那就真能救命。
这份礼物的分量,比它看起来的样子重得多。
主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厨房的玻璃门后。
白夜盯着车筐里那笼包子,丝丝热气还在往上冒。
沐莹莹凑过来,低头看了看车筐。
"哟,主厨单独给你开小灶,这待遇可以啊。"
她伸手就要去掀蒸笼盖子。
苏霜儿一把拍掉她的手。
"救命用的,别乱碰。"
"我就看看!"
"看也不行。"
"你也不能仗着屁股大,管得也太宽了吧,霜儿。"
"嫌宽?要不要我让那你也宽一点?"苏霜儿攥了攥拳头。
沐莹莹瞄了一眼那个拳头的大小,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不用了谢谢。"
白夜在中间听着,感觉既好笑又心暖。
化险为夷了。
而且还因祸得福,白捡了一笼能救命的包子。
她的感知落在车筐里竹蒸笼上,蒸笼还透露丝蒸汽。
她又看了看左右两个还在拌嘴的姨姨。
都挺好的。
都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