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梦见自己为了保护米蕾牺牲，梦见母亲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梦见母亲的影子从黑书里钻了出来，救下了他和米蕾……
对了，黑书！
道恩的注意力完全被黑书所转移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和伊芙长得一模一样的天使为什么会在黑书里，是不是只要继续使用黑书就能再次见到妈妈，不管怎么说，他得找“源书天使”问个清楚。
可抬眼时，道恩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医务室的灯光将少女的侧脸照亮了，她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霜。米蕾垂着眼睛，手里捧着那本黑书。黑书上还残存着被杀手修女刺穿的“伤口”，正正好印在《晨星法典》的书名上，透过那个窟窿，道恩能看到米蕾胸口挂着的白鸽项链。
项链被血染红了，可米蕾没有擦拭它，她任由那条项链在她胸口处停留，她面无表情。
殷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平静地翻阅着黑书，瞳孔随着书页的翻动来回偏移着，最终，定格在了一处位置上。
听到道恩发出的声音，米蕾才合上黑书，她看向道恩，依然是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个是突然出现在你床头的，我就随便看了一下。”
米蕾扯了扯嘴角，她的脸上挂起了有些僵硬的笑容。
道恩突然想起来，似乎在其他人眼里，那本黑书只是普通的小黄书内容，他张了张口想打哈哈过去，可出声时嗓子又抽抽地疼。
“躺着吧，等会会有人喊你去毕业典礼的。”
似是看出了道恩的不便，米蕾轻声道，她双手拢住黑书，郑重地将它放在了道恩面前。
“……我还以为卢西亚小姐看到那本书会想掐死我之类的。”
道恩笑了笑，轻松地开着玩笑。
可和平时不同，米蕾并没有接下他的玩笑话，她张了张口，目光落在了那本黑书上。
半晌，她才轻轻地笑了笑，明明是卢西亚小姐脸上难得露出的恬静微笑，却没来由地令道恩相当陌生。
“道恩。”
米蕾站起身来，摇晃的医务室灯光将她的影子与表情一同模糊，她弯了弯眼睛，向着道恩露出了一个幅度极大的微笑。
“我走啦。”
她说。
道恩先是一愣，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住她，可她后退的动作极快，仅残存几片衣角于他指尖滑落。
“等一下，卢西亚小……”
他发干的声音尚未完全传出，就见得米蕾脚步微顿，她回过头，殷红色的眼瞳于昏暗的灯光里轻闪两下。
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道恩，米蕾就重新别过头去，凌乱的黑色长发划过了几道弧度，最后完全消失在了门后。
没能反应过来米蕾说的话，道恩放下手，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黑书有点硌的。
米蕾在其中一页折了一个角。
道恩翻到那一页，正好印着的是“二黑”的数值面板。
但画像上的人……不是二黑。
道恩睁大了眼睛，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倒映出了书页上被抹去的“二黑”标注。
准确的说，她就是二黑。可一切模糊的黑色线条散去之后，二黑的模样清清楚楚，她如此清晰，却又如此眼熟。
“米蕾·卢西亚”。
当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少女的画像之下时，即便是再迟钝，道恩也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慌里慌张地翻身下床，右腿一软，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黑书跌落在地，黑红的字体相间，疯狂地向上刷新着。
【检测到米蕾·卢西亚憎恶值波动。】
【憎恶值+1000憎恶值-500憎恶值-990……】
【检测到米蕾·卢西亚信仰值波动。】
【信仰值-121信仰值-99信仰值-111……】
【检测到……】
【警告，警告，眷者脱离控制，警告，请尽快建立联系，警告……】
嘀。
伴随着刺耳的忙音，道恩按住了自己的耳朵，他托着疼痛的腿，吃力地伸手往前探去。
可那扇医务室的门，再也没有打开了。
……
……
“啧啧，听到了吗，他摔的那个惨样。”
耳畔传来了“月亮”疯疯癫癫的笑声，米蕾脚步微顿，她别过头，没有再搭理她任何一句。
“喂，我可是让你看清他的本质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月亮摊开手，她向前靠去，跟上了米蕾加快的脚步，嘴巴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停过：“你不是都看清楚了嘛，那些任务、那些数值，全都是他交给你的。”
“他是个骗子、窃贼、无耻之徒。和晨星一样，他会偷走你的一切。”
“闭嘴。”
月亮弯了弯眼睛，娇俏的黑发少女后退一步，凌乱的黑色长发于半空中纠缠着，她吃吃笑着，笑声尖锐且聒噪。
“嘻嘻，你不敢承认，因为你在害怕。”
“‘我一直相信的人居然是这般的肮脏、我一直承认的人居然是这般的无耻，我一直喜欢的人居然——’”
咚！
巨大的声音过后，来往的神官和医师都停下了。
他们迷茫地交换着眼神，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掐抵在墙面上的黑发少女。
“我让你闭嘴——
“我会杀了你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米蕾殷红色的眼睛沾染上了几分血气，她紧咬着牙，口腔里满是嘴唇被咬破所渗出的血腥气。
可她面前什么也没有。
……
那被掐住咽喉的月亮笑了。
她干咳两声，沙哑着声音低低地笑着，她颤抖着手指抹去了米蕾唇角的鲜血，然后缓缓俯下身。
“来啊，摆脱我试试？”
她于她耳畔轻语道。
“砍掉脖子，剜去眼睛，折断四肢，剖开腹部……只要你想，你可以这样对我做任何事情，当然，前提是……”
苍白的嘴唇微抿，那张同米蕾一模一样的脸露出了和小丑面具般夸张的笑颜。
“你承认我的存在，并且，屈服于我。”
米蕾的眼瞳剧烈地收缩着，她纠缠她脖颈的双手微微使劲，最终——
她停下了动作。
“米蕾小姐！你在这里啊！”
身后传来了神官的声音，米蕾迷茫地抬起头来，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掌。
没有血液，没有污泥。
她洁净的手掌空无一物。
“找你好久了，快点去广场那边吧，其他毕业生都结束考核了。”
没有看出米蕾的茫然，神官在米蕾身侧落定，他伸出手，拉起了蜷缩跌倒在地的米蕾。
“接下来要评选优秀见习神官了，毕业生不能缺席的。”
优秀神官……
听到这个词，米蕾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她感觉心脏有些生疼，回头看去，被压在墙上的月亮不见踪迹。
可祂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