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虫卵放在宿主的身上,虫卵会主动寻找宿主的骨头,依附宿主生存的同时,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将骨头吞噬蛀空,最后——”
黑发少女伸出手,在米蕾面前比了一个蝴蝶的手势,她用着同米蕾一模一样的脸,笑得甜美且可爱。
“黑色的蝴蝶飞出来之后,就连最后一点残骸都不会给宿主留下。”
“对道恩·伊格尔来说,你就是那个宿主。”
“现在,拦住他,把侵蚀你的蝴蝶掐死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他的死和你有关,你只要如实说出看到的一切,将所有的罪都推到那个荆棘苦修会的修女身上,很不错的方法吧?”
似乎觉察到了米蕾的发怔,黑发少女微微蹙眉,她后退两步,同米蕾直视着。
米蕾没有说话。
她殷红色的眼瞳描摹着黑发少女的模样,良久,她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你是谁?”米蕾问。
“噢,你也是个小呆瓜,知道我是谁又不会影响你杀了道恩·伊格尔,倒不如说我在好心提醒你呢,过了这个时候,你再想杀他,就难上加难了。”
黑发少女翻了个白眼,她玩着自己的手指甲,却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我是‘月亮’。”
“米蕾”说。
月亮……?
米蕾的意识于那个瞬间停滞。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了迟疑的声音:“你说你是月亮?”
“卢西亚小姐!我们得离开这里!”
道恩抬高的声音将米蕾彻底拉离出了呓语,米蕾怔怔地抬起头,她看着道恩的脸,久久反应不过来。
“快啊,动手啊!趁着源书天使和那群白痴主教还没反应过来,快点杀了他!”
黑发少女仍在催促着,她的声音同道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杂成了混乱的乐章。
“我不能……”
米蕾咬紧了牙,她伸出手,用力地反握住了身侧道恩的手。
“他救了我!”
被牵住手的道恩眼睑微敛,仿佛是才意识到米蕾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他别过头,看向了米蕾目光所落在的位置。
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哈哈——开什么玩笑!
“如果不是他,你根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我说了,都是晨星在欺骗你们!”
黑发少女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她张扬地大笑着,讥讽嘲弄着。
她乐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可再抬头时,在同米蕾又一次对上视线之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睁大了眼睛,和米蕾一模一样的殷红色瞳孔流露出了几分骇人的压迫感来。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
黑发少女合上了手,她后退一步,和米蕾拉开了距离。
她做出了“请”的手势。
“去吧,傻姑娘。”
“去看看这肮脏的小偷是怎么一点点偷走你的天赋、你的才能、甚至——”
“你的生命。”
“如果到那时候你还要坚持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米蕾重重地咬紧了牙,她握着道恩的手一用力,大声道:“道恩,我们走!”
她扭过头,牵着道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完全在状况之外的道恩任由米蕾牵引着,离开之际,他侧过头,看向了米蕾先前所注视的位置。
眼前一闪而过了一轮猩红的月亮。
道恩一个愣神,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之后,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错觉?
……
……
在重新走出幻境的那一瞬间,道恩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本应只有十分钟,他却觉得已经度过了一辈子。
想到这里,道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事实上,确实很有可能是他的一辈子。
想起了米蕾最后的反常举动,道恩看向了身侧搀扶着自己的米蕾。
米蕾低着头,不知为何,她扶着道恩手臂的手收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她松开手,道恩就会消失一样。
道恩张了张口,他刚想询问米蕾到底看到了什么,白银大门之外就传来了巨大的骚动声。
似乎是在外等候的神官终于发现了幻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已经有好几位神官朝着白银大门的方向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道恩还能看到罗南的身影。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短暂地在道恩身上停顿了几秒,最后就偏移向了道恩身侧的米蕾。
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向米蕾时,道恩注意到罗南向来没什么波动的表情一下子就出现了变化,他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道恩看不懂的情绪。
可道恩来不及细想,因为他脖子上的伤口又一次出现了发疼的痕迹。
他“嘶”了一声,在米蕾的搀扶下,整个人往下一歪。
如同燃尽了一般,噗通一声倒下了。
……
……
“治疗跟上!”
“我的天哪,你们怎么看的留影石,异教徒混进来了都不知道吗?!”
“把这孩子送到教会那边去,快些!”
神官们的交谈声仿佛被隔绝在了米蕾的意识之外,米蕾停在原地,看着他们扶起道恩,把这位昏倒的学生送向医务室的方向。
米蕾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她盯着道恩的身影,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你看见了?”
耳畔传来了罗南的声音,米蕾没有出声,她感觉罗南高大的影子落在了自己身侧,而这次,那影子不再是不近人情了。
米蕾垂下了眼睛,终是长出一口气。
“大伯。”米蕾问。
“‘月亮’……是什么?”
罗南背着手,他同样在目送道恩被送走的身影。
听到侄女的问题,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了米蕾的身上。
那双往日极具压迫感的深邃眼瞳反反复复描摹着米蕾的轮廓,像是想将这位他照顾了十几年的小女孩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到了。”
这回,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米蕾依然没有回答,她在等待罗南的回答。
“……我本以为,你可以逃过的。”
没有任何解释,罗南轻声道。
他像是在同米蕾说话,又像是在同自己说话。
两位卢西亚的影子被身后尚在发光的银白之门映在了洁净的砖石地板上。
一大一小,像极两只了于圣光之下苟延残喘的灰色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