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把这种东西带到凰州了？！”

“凰州的那个黑帮头子制造暴乱的当晚拾玖就趁乱带进去了。”机器人头部培养仓内的大脑悬浮在营养液里，像颗气球，“在你被引到这边来的这一天里，他们应该已经完成针对凰州自来水厂、食品厂、水库等重要地点的控制，并准备投毒了。”

“要不了多久凰州也会沦为感染区。但是朋友，你不必要和那些凡人一样。”

机器人把核心肉瘤递给她：

“你可以用它，成为太岁女王。”

“你不是说拾玖也有一枚吗？”时月不解地问。

“拾玖不是完美容器。她的力量、潜力、控制力、精神力全都不如你。你比她更适合拥有‘太岁神’。我只是以一个学者的角度肯定你的价值。”

机器人里泡的这颗脑子用冷漠的合成音肯定了时月的价值。

……时月瞥过眼。她的余光落在机器人手中这枚肉瘤上。

神。

她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仅她不需要，凰州的任何人都不需要。

她也不想当什么女王。

也许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她知道自己要的绝不是这个。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影：父亲的身影，卜阳的身影，王雪来的身影，卢衍晟的身影，王溪云的身影……

让这些人全部变成被太岁控制的傀儡，然后她用这枚肉瘤去操纵他们？就像之前它操纵着村子里那些傀儡围攻她一样？

时月直接举枪对准这个肉瘤。她没有立刻一枪打烂它，而是先抬头直视眼前这颗泡在营养液里的脑子：

“你告诉我怎么安全地摘除我体内的太岁，我就答应当女王。”

遗憾的声音从机器人口中播出：“太岁一旦在宿主体内完全扎根就无法摘除。强行摘除会导致宿主、还有寄宿在太岁内部的前代意识一起死亡。”

时月直接把枪对准那颗脑子：“那你对我没有用处了。”

“虽然不能摘除，但可以抑制。可以通过药物或者……精神疗法抑制太岁的副作用。”

“怎么说？”

“你想要摘除它我理解，它的副作用本质上是寄生体试图改造人脑的额叶和颞叶来破坏宿主的自我意识从而把宿主的人体控制权转交给太岁复合体代表的集体意识当中。”

“而你体内的Ⅱ型寄生体是不会被融入集体意识的，但它改写人脑功能的副作用依然没有改变，这就会导致宿主最终变成完全丧失自控能力的野兽，被原始欲望、或是自身固有的某些欲望操控的纵欲者。缓解的方式是不断更换身体、或者说不断更换新鲜大脑来维持自身理智。”

“但是我要告诉你，除了换身体，它还有别的治疗方法。”

时月的枪口始终没挪开：“什么方法？”

“药物治疗，或是精神疗法。”

机器人的声音从播放器里幽幽传出：

“一个是利用药物抑制人脑的多巴胺释放使Ⅱ型宿主暂时丧失欲望。但是这样做后果很严重：你会陷入严重药物依赖以及激素紊乱，这本质上只是用肉体崩溃替换了大脑的崩溃。”

“另一个办法是‘精神疗法’，这个疗法只存在于理论……”

“说。”时月逼问道。

“利用强烈的精神刺激，迫使Ⅱ型宿主丧失正常的多巴胺分泌，也就是陷入一种长期稳定的精神抑郁状态，从而丧失被欲望控制的可能。”

“对正常人来说，抑郁状态是一种精神上的亚健康，是内分泌失调的体现；但对于Ⅱ型寄生体的宿主而言，长时间稳定的抑郁状态是保护他们不沦为野兽的唯一办法。”

抑郁……

时月不想再听了。这家伙简直是在说胡话。

长期的抑郁症反而可以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

且不说自己该不该相信他，还有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丧失希望、生无可恋的抑郁症患者？这谁能做得到？

简直莫名其妙！

时月再也忍无可忍，她懒得再听这颗脑子废话，时月的手臂直接向下，枪口瞄准机器人手中的这枚……这枚用数百名孩童发育中的大脑、活生生提炼出来的、象征着灾难的肉瘤，作势就要扣下扳机——

砰。一枚苦无精准弹开时月的手枪，与此同时一道疾速飞奔过来的身影手腕中射出钩锁、钩住机器人的身躯整个人如导弹般高速撞过来，在同一时间击碎了机器人头部的大脑、夺走它手中的肉瘤、并瞬间与时月拉开距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怜！”

女忍者稳稳半跪在地上，她的手臂、双腿，四条机械义体的表面上此刻流淌着容颜般晶莹的橙色流光，她慢慢起身，左手轻轻捧着这枚肉瘤，右手握冲锋枪，默默回头看向时月。

“我送你回凰州，作为交换，允许我把‘神’带回日本。”

“你想都别想！”

时月几乎是马上做好战斗准备，准备凭借自己变异的肉体面对这台半机械怪物：

“这个东西……它不能留！你给我销毁它！”

“比起我手里这枚，你不是有另一枚更应该销毁吗？”怜平静地反问，“你的家乡，凰州，拾玖把另一枚带过去了，你不马上回去阻止她吗？”

“比起和我在这里争执，立刻赶回去避免你的城市沦为地狱才是最重要的吧？”

“呃……”

时月怒视着她，脚却似生了根，没有动弹。

“如果我不把我的载具给你，你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回凰州。燕国剩余的四位特工还在那儿，他们随时准备全城投放太岁寄生体、并用‘神’控制全城，你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你在这个失控感染区里浪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现在你终于知道了你想要的所有真相。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把我的载具送给你，你立刻用它返回凰州，你还来得及阻止他们毁掉你的城市；”

“又或者为了我手里这枚肉瘤和我在这片废土玩上几天躲猫猫，眼睁睁看着你的时间被浪费掉。”

“做选择吧。”

怜冰冷的视线冻结了时月一切试图动起来的身姿。时月知道这个东西她带回去只会再不可见的未来给人类带去更多毁灭。

但在可见的当下，她的家乡凰州已经被推到毁灭边缘了。

怜的实力非同小可，以目前时月的力量，就算能杀了她，返回凰州的时间也要被浪费掉。

这是一个看起来根本没得选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