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就是一切的终点。
叮。电梯门徐徐打开，时月走出电梯，目睹了地下研究所的一切。
有两个巨型生化罐，左边一个已经破碎了。
而右边那个，装着一个至少几层楼高的巨型大脑。
这是由数十个，不，数百个不知哪里来的大脑强行拼凑起来，利用太岁寄生物彼此连结、融合，从而拼凑起的超级大脑。
这颗大脑形态畸变，呈纺锤形状，在贯穿整个实验室大厅的巨大生化罐中静静地浸泡着。
和地面上的医院不同，地下研究所似乎始终维持着运作。
时月仰头瞻仰四周的景象：整个研究所更像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巨型广场，整体是四四方方的布局，广场中央正是那个装载了巨型大脑的生化罐，周围则是纷繁复杂的实验设备和电子设备，四盏装满基因改造过的大型荧光虫的大吊灯依旧点得这里灯火通明。周围的座椅上、桌子上、电脑前、地板上到处都是科研人员的尸体，他们无不被肉瘤状寄生体侵染，密密麻麻的菌丝几乎覆盖了整片土地，在地上、墙上蜿蜒攀附犹如大地的黑色血管，时月甚至能看到它们在缓缓蠕动。
研究所四面八方都有通往其它研究室的通道，只不过那些通道现在已被全部封闭，厚重的防爆闸门隔绝了研究所主厅和周边实验室的一切联系。
而在满是死寂的主研究所正中，那坨巨型大脑的正下方，一台结构怪异的拼装机器人背对着时月，默默地伫立在原地。
那台机器人身上的构造……时月马上联想到在村庄那个地下实验室的尸堆里看到的、被拆解的楚国半机械特工尸体身上的设备零件，这台机器人的材料无疑是从那些半机械人尸体身上扒下来拼装出来的。
听到时月的脚步声，机器人缓缓转过身，时月看到了它的正脸。
它根本就没有脸，本该是头部的地方是一个用玻璃罩精心承载起来的……一颗大脑。
这颗大脑上连结了电线以及各种电极片
“欢迎。”
机器人，不，应该说机器人头部装载的这颗人类大脑，利用机器人中的播音设备发出了人工合成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南方姑娘，是吗？拾玖走之前和我说起过你，她说如果你活着来到这里，叫我一定不要杀了你。”
“……你是？”时月试探着问。
“我是一个科学家。”机器人回过头仰视身后那颗参天古树般的巨型大脑，“太岁神……失控了。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员、还有安保人员死了。研究所的内部环境已极端不适合纯人类生活，所以我用你们那边那几个倒霉蛋的身体零件做了一个用机械设备代替循环系统的新身体，勉强……可以支持我留在这儿完成剩下的研究。”
时月一步步走向他。
“太岁神……它起源于我的一个妄想。”
“所有被太岁寄生的活物会被剥夺自我意识，身体自主性会被这些奇特真菌的集体意识覆盖，成为一个更高存在的肢体末端，被寄生的人会沦为傀儡。”
“我们最初的目标是剔除掉太岁的意识剥夺功能，只保留它增幅生物肉体的能力。以这个理念为基础，欧洲联盟的科学家率先制造出了Ⅱ型寄生体，之后我们也复现了这项技术，也就是你体内的那一种。”
“Ⅱ型相比原始型的一大优势就是被寄生的人在获得神力的同时、还能长时间保持自我意识，但是这无法永久维持，被长期寄生的人最终会丧失理智。他们不会被并入真菌的集体意识网络，但也没法维持人类的理性，他们最终会沦为被自身固有的某种特定欲望支配的野兽。”
此时时月已来到机器人身后。
“欧洲福尔图纳公司的科学家到这一步就放弃了。他们最终妥协，只利用太岁可以作为意识载体、帮助宿主夺舍其他身体的功能，把它作为一种另类的‘长生不老药’兜售给那些贵族。但我们转换了思路。”
“原始型只会把活物变成被集群意识操控的傀儡；Ⅱ型只能制造出最终会失控的野兽、或是为了维持理智永恒不断地更换身体的所谓‘永生者’；我们想要制造可控个体的目标一次次失败，但这时候我们发现：为什么一定要是个体可控呢？”
“直接控制它们的集群意识、从而制造出一个不会疼痛、不会害怕、又能服从简单命令的军队不就行了吗？”
“而且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投放，随时转化，直接把敌国的民众一批一批转化成傀儡，再由我们操纵。”
“基于这个思路，我们制造出了Ⅲ型寄生体。Ⅲ型只是给予Ⅱ型的改良版本，相比Ⅱ型没有质的区别，但它多了一个功能：作为中转站扩大集群意识、也就是‘太岁神’的指挥信号，从而间接地控制那些感染者。也就是起到一个‘基层指挥官’的作用。”
时月将自己硬质化后演变成利爪的右手轻轻搭在这台机器人头顶的玻璃罩上，她只要稍稍发力，就能在上面刺穿几个大洞，让里面的营养液流失，里面浸泡的那颗大脑会立即死亡。
“你告诉我。”
时月淡淡地说道，
“那些被绑架来的数百个小孩……他们是不是就在这个培养缸里面？”
看到这颗巨型大脑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猜到了。
还有机器人讲的、关于他们实验的整个过程。
其实一切的真相已经很明了了。
“就因为你们这个失败的实验，你们勾结那么多罪犯，害死那么多人，把我、还有蒺藜军团的所有人改造成怪物又把他们抛弃……”
“实验没有失败！”机器人加重了语气，“实验不仅没有失败，而且还非常成功。”
它完全无视了时月，而是按下了一个按键，输入了一串密码，接着……生化罐内这颗巨大的大脑开始溶解。
它销毁了这颗巨大的垫脚石。
“制造一个可以号令所有感染者、同时又能理解并接受人类指令的、一个可控的神，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在筛选了一百六十九种素材后，我选择了人类大脑作为最终样本。”
“孩童正在发育中的大脑，它们与增殖中的太岁寄生物有最高的适应性，摘出这些小孩的大脑，把这些生长期的大脑与寄生体融合，最终制造出的这个可以理解人类指令、同时可以控制所有感染者的究极大脑，真正的‘神’。”
机器人的语气没有起伏：
“我的一位同僚曾误入歧途，他坚信可以直接用太岁把切碎的肉体重新拼接就可以做出一个弗兰肯斯坦式的可控拼接怪物，他已经疯了……但是我没疯，我知道我成功了。我不光创造了神，还给了它自由。”
生化罐中这颗大脑彻底溶解，露出了其中最深处包裹的、一颗浓缩了这一巨型生物全部生理结构的微缩肉瘤。
这颗小小的肉瘤继承了巨型大脑的全部功能。
“我一共制造了两颗。一颗被拾玖带去了凰州，连同一些太岁样本一起，另一颗……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