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伶黎来的很早，因为是班长，班主任有提前通知，她正安静地坐在班主任旁边，握着笔，低垂着眼睫认真记录着。

不过秦母为什么不在，班长一个人来的？秋湘怡心中疑惑，目光在秦伶黎身边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那个温柔的中年女人的身影。

“秋同学，你来了。”

秦伶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眼，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大多数家长都是微信转账，所以她只要记录名字就好了，偶尔清点一下现金，算是比较闲了。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她乌黑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秋湘怡几人一起来的，登记交了学费后，秦伶黎轻声说。

“晚点会广播，那时候来教室就好了，现在这里人很多，可以去外面玩一会儿。”

“班长，你怎么说话跟家长似的。”

林微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撇了撇嘴。

秋湘怡则是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班长，那个事怎么办？”眼里带着几分担忧。

指的是作弊的事。

“教导主任找过我了，晚一点会通报批评，不过那时候家长都会被请出学校，所以问题不是很大。”秦伶黎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作弊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学校最注重学风，你可以成绩差，但是不能人品差，秦伶黎有心解释，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她抿了抿唇，眼睫轻轻垂下。

教导主任也明说了，不论什么理由，作弊就是作弊，零分是对她的惩罚，批评同样也是。

秦伶黎还能云淡风轻地坐在这里帮忙，看来确实不在乎。

而她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教导主任办公室。

“通报批评！”一个中年男人，人高马大身穿笔挺西装，听到教导主任的决定后，瞬间怒从心起，一张脸涨得通红，立马否决“不行，我的面子往哪放，绝对不行！”

男人身边跟着一个畏首畏尾的男孩，也就是嘉有才。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往日里在学校那种呼来喝去的潇洒，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老爹就站在身旁，那压抑的怒气像一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学校的决定，本来就是模拟高考环境，高考作弊行为有多严重，不用我多说吧，这位家长。”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不为所动。

嘉有才的父亲怒容不减，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他是一个十分好面子的人，儿子作弊被全校通报批评，这不亚于当面打脸，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你个废物！好好读书不会，净弄这歪门邪道！”

指着自己儿子，嘉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已经有点想再打一顿自己儿子的冲动了。那根手指几乎戳到嘉有才的额头上，嘉有才吓得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躲。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不止他和教导主任还有嘉有才，作为作弊双方的父母，秦母也坐在一旁。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坐姿端正，神色平静，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忧虑。

不过介意的是嘉有才，从女儿嘴里得知是对方要挟秦伶黎的，作为妈妈，她相信自己的女儿。此刻看着嘉有才那副窝囊样子，再看他父亲那暴跳如雷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加心疼女儿了。

不过现在看过来，嘉有才看起来不太好，因为他父亲太，太严厉了。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要吃人。

“主任，作弊的事是孩子们不懂事，我看让她们写个保证书，再向你们保证不再作弊是不是也可以？”秦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温柔却坚定。

她也为女儿着想，虽说女儿自己说过不在意，可做母亲的她也不想女儿被通报批评，毕竟人要脸树要皮不是吗？女儿还那么小，背着这么一个处分，将来怎么办呢？

“不行，这件事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更改了，两位家长请回吧。”教导主任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嘉父闻言瞬间急了，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诶，主任，主任你听我说！”他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求“这个处罚能不能不提名字啊，我，我可以出钱，我能资助一笔贫困生补助金，二十万行吗？”他咬了咬牙，报出一个数字，眼里带着几分希冀“我只是不想丢脸。”

这番财大气粗的话一出口，就连外面路过的老师都不禁停下脚步，什么叫为了不丢脸，能花二十万啊，听这口气还可以加钱？几个老师面面相觑，眼里都带着几分惊讶和复杂。

“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教导主任严肃的面容带上些许怒气，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开什么玩笑，学校本来就不缺钱，这次作弊是用来制典型的，被人用钱抹掉，那不是遭人耻笑？传出去他这个教导主任也不用当了。

“这种话这位家长就不要再说了，学校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教导主任冷冷地看了嘉父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说罢教导主任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秦母作势也要走，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恼怒的嘉父却把她叫住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你不能走，你是那个什么班班长的妈妈对吧？”

秦母停下脚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主任已经走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嘉父思索一番，眼珠转了转。如果不是秦伶黎答应作弊，自己儿子怎么会作弊呢？所以错在秦伶黎，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一切责任推到那个女孩身上。

这样自己脸上也能好看许多，回去也能跟家里那个交代。

嘉父心里知道肯定是自己儿子的错，可脸上不允许，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不能叫别人知道了去。这件事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你不觉得，你女儿在这件事里有很大的责任吗？”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很大的责任，你在说什么笑话？”秦母皱起眉头，眼神冷了几分。

这点小事也要上纲上线？明明是他儿子威胁自己女儿，现在反倒来倒打一耙？

“你以为呢，如果你女儿不答应，我儿子又怎么会被学校通报批评！”嘉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如果不是看你是个女人，嘉父同样皱起眉头。他确实好面子，看到秦母这种漂亮的家长，也注意起自己的言辞，不能太粗俗，甚至试图讲道理把责任推过去。可他压抑的语气里，那股蛮横还是藏不住。

“你是想把责任推到我女儿身上吗？未免有点可笑了。”秦母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女儿品学兼优，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帮你儿子作弊，可我相信她有自己的理由。”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你呢，一点小事也斤斤计较，身为家长要以身作则，你就这样教你儿子的吗？把他教成了这副样子？”

秦母算是明白了，嘉有才抄答案作弊，恐怕也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为人跋扈，不讲理。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一番话像刀子一样，直直戳进嘉父的心窝子，让他火冒三丈。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男人，他的自尊心强的可怕，教育儿子这么失败一直是他人生履历上的污点，这下被别人当面点破，他一瞬间就破防了，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猛地握紧拳头，作势就要冲上去。

所幸旁边还有几个老师在场，见状连忙上前拦住，秦母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嘉父只能生生制止自己的冲动，粗重地喘息着，心下却盘算起来。

说起来自己一个成年人，说不动这个家长，想办法让那个秦什么的班长妥协不就好了，自己一个家长亲自去有点掉价，可以让嘉豪去啊。

嘉父想起来自己小弟的儿子在这里上高三，就像是每个学校里都会有混子一样，嘉豪在这个高中里就是单招的命，整天和校外混混混日子，当初凭借一点裙带关系才进的这个学校。让他去吓唬吓唬那个小丫头，应该不难。

“哼——！”

虽然生气，可这么多老师看着，他也不好再闹下去，只能狠狠瞪了秦母一眼，把儿子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了，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秦母也觉得奇怪，看嘉父走了后，心里却并没有安心多少，反而隐隐有些不安。那个男人临走时的那一眼，让她觉得事情恐怕还没完。

——

“这个叫秦伶黎的是什么人？”

篮球场，脚蹬碳板鞋，刚开春就穿上短袖，屁股底下还坐着一个篮球的锡纸烫男生，看着老爹给自己的交代，扭头问起自己的小弟们。

“不知道啊，我们学校的？”

“你不废话吗，不是我们学校的我问你？”

“可是豪哥，我们真不认识啊。”

小弟委屈的道。

“不知道就去查，查到了把人给我带过来，玛德，这鞋怎么这么硬，打个篮球差点崴脚，给你的脱下来给我！”

小弟只穿着袜子站在篮球场旁边，打球的嘉豪看到他一动不动，一个球砸过去，怒骂。

“你快去找啊！挺尸呢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