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以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林微林微！紧急情况！秋宝她表姐开车送的！就是那个秋艺云！！！」

三条感叹号像三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林微心口。

她下意识看了眼正在专注停车的林雨晨。侧脸线条柔和，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一种林微很熟悉的表情，每次雨晨姐提到“秋宝”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雨晨姐。”林微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秋宝她……今天不是她妈妈送。”

“嗯？”林雨晨打着方向盘，随口应了一声，“那是谁？她爸爸？”

“她表姐。”

车稳稳停进车位。林雨晨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熄火、拔钥匙，转过头来看林微，笑容依旧温和：“那正好，我认识她表姐。”

林微：“……”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想起昨天补作业到深夜时，秋湘怡那张困得要死却还在拼命抄她答案的脸。

那时候她们四个还挤在秋湘怡房间里，秦伶黎咬着笔杆说“明天你们谁家长送”，苏小以趴在床上说“我妈”，林微自己说的“我雨晨姐”。

没人当回事。

谁能想到呢？

林雨晨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她拉开车门：“发什么呆？下车啊。”

林微机械地解开安全带，脑子里飞速运转。

要不……让雨晨姐去美食街？不对，刚才苏小以说秋艺云对美食街没兴趣。那让雨晨姐去……去……

她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能把林雨晨从校门口支开。

两人往校门走的时候，林微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在背后给苏小以发消息：「拦不住！！！！她要见秋宝家长！！！！」

发完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心跳得跟做贼似的。

校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送学生的家长车辆排成长龙，有交警在校门前的路上指挥交通。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里走，有些家长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叮嘱着什么。

林微一眼就看见了秋湘怡几人

没办法，几个女孩颜值还是很高的，虽说人流涌动，可她们这一圈还是被自动隔开一点距离。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秋湘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林微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看自己身后两步远的林雨晨。

“怎么了？”林雨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顿住了。

她看见了秋湘怡。

也看见了秋湘怡身边的那个人。

秋艺云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很休闲的打扮，站在一群学生和家长中间，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抬头的那一瞬间，林雨晨忽然觉得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都虚化了。

秋艺云也看见了她。

那一刻的表情很难形容——有点意外，有点愣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的目光在林雨晨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林微，最后又落回林雨晨脸上。

苏小以在旁边疯狂地给林微使眼色：「怎么回事！不是说拦住吗！」

林微回她一个绝望的眼神：「真拦不住！！！」

秋湘怡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和苏小以商量了，想了好几种方案：让表姐去美食街，让林微把林雨晨带去别的地方，实在不行就装作不认识林微——但最后一条被苏小以否定了，说“你糊涂了吗，林微来我们家多少回了，早就熟悉了”。

现在好了。

什么方案都用不上了。

因为林雨晨已经走过来了。

“秋宝？”

林雨晨的声音很平常，就像是路上偶遇一个老朋友。

“hey？”秋湘怡身子一抖，发现是叫表姐。

她走到秋艺云面前，站定，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秋艺云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们确实好久不见了，哪怕寒假知道了她就在桐城，可最后还是没能见上一面。

现在呢？

现在林雨晨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一点，眉眼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

“好久不见吗…”秋艺云听见自己说，依稀记得两人分开的时候说过的再也不见。

气氛古怪异常。

苏小以等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看林雨晨，又看看秋艺云，再看看林微，最后看向秋湘怡。

三小孩个人面面相觑，表情精彩得像在演默剧。

“那个……”林微硬着头皮开口，“雨晨姐，要不我们先去报名？”

“不急。”林雨晨连头都没回，目光还落在秋艺云身上，“你们先去，我和艺云说几句话。”

秋艺云挑了挑眉。

她看了看表妹，又看了看苏小以和林微，忽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你送的林微？”

“嗯。”

“那正好。”秋艺云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我送的湘怡。咱们俩倒是挺默契。”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林雨晨却像是没听出来似的，神色不变：“是挺默契。”

秋湘怡在旁边急得想挠墙。

默契什么啊默契！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们的面打哑谜！我们还要报名！班主任说了九点之前要到教室！

但她不敢说。

她看看林微，林微给了她一个“我也没办法”的眼神；看看苏小以，苏小以已经放弃挣扎了，正在低头玩手机——估计是在给秦伶黎直播现场战况。

“报名不着急。”秋艺云终于开口了，对表妹说，“你们三个先进去吧，我和雨晨姐聊聊，一会儿去找你们。”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秋艺云瞥她一眼，“都十六了，报个名还要人陪？你不是说想摆脱依赖吗？”

秋湘怡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没错，但那是因为她以为表姐只是来开车送一下！谁知道会这样！

苏小以这时候终于发挥了作用，一把拽住秋湘怡的胳膊：“走走走，我们先进去，别耽误大人说话。”

“可是——”

“别可是了！”林微也上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秋湘怡就往校门里走。

秋湘怡挣扎着回头，只看见表姐和林雨晨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开衫，一个穿着米风衣，在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像两幅定格的画。

校门内的梧桐树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三个人走了十几米，秋湘怡终于挣脱了魔爪：“你们干嘛！万一她们打起来呢！”

“打起来？”苏小以翻了个白眼，“你表姐和我雨晨姐，你觉得谁打得过谁？”

林微在旁边认真思考了一下：“应该是雨晨姐吧……”

“那不就得了！你表姐肯定打不过！”

“喂！”秋湘怡急了，“那更不行了！”

“行了你，”苏小以勾住她脖子，“她们不会打的。要打早打了，还用等到今天？走走走，先去报名，回头再问。”

秋湘怡被她拖着往前走，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想起刚才表姐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很奇怪。

校门外，人群渐渐稀疏了。

秋艺云看着那三个小屁孩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树后，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雨晨脸上。

“说吧，”她语气懒洋洋的，“专门送林微来报名，顺便偶遇我？”

林雨晨没否认。

“是专门送林微来报名，”她说，“顺便见见你。”

虽然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就是了。

秋艺云愣了一下。

这人……说话还是这样。拐弯抹角的，但最后又直白得要命。

“见我干嘛？”她别开眼，看着路边停得密密麻麻的车，“我又不是你们林家什么人。”

林雨晨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看着秋艺云，看着她在初春的阳光下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她说话时习惯性抿起的唇角。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她问。

秋艺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还在找。”

“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招人，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林雨晨笑了一下，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行，”她说，“那就不勉强你。”

秋艺云忍不住转头看她。

阳光从梧桐树枝桠间漏下来，在林雨晨脸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她在笑，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是真的有笑意。

这人怎么……

秋艺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你到底想干嘛？”她问。

林雨晨看着她。

“没什么，”她说，“就是告诉你一声——我回来了。”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好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来了，所以来见一面，说一声。

秋艺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校门口又开始热闹起来。又一波送学生的家长到了，车辆、人群、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有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两眼，又匆匆走开。

林雨晨往后退了一步。

“进去吧，”她说，“你表妹还在等你。”

秋艺云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林雨晨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开口：“林雨晨。”

林雨晨停下，回头。

秋艺云抿了抿唇，最后只憋出一句：“林微的班主任，办公室在教学楼二楼东边。”

林雨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深。

“知道了，”她说，“谢谢。”

她继续往里走，走进校门，走进梧桐树斑驳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