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今天已经睡了很久，但固定的生物钟依然让宋梓沫萌生出些许困意。她打开视频软件，漫无目的地刷着，直到屏幕顶端弹出通知“您关注的作者已更新”。
她打了个哈欠，指尖一划，跳转到熟悉的阅读界面。
是顾涵的新章节。
事情都忙完了，顾涵也应该快过来了吧。
宋梓沫下意识地将被子往身上拢了拢，目光重新放在新章节上。
这本小说是仙侠背景的双女主故事。主角是一对师姐妹——师姐修为高深，却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师妹古灵精怪，对始终保护自己的师姐藏着眷恋的情愫。
前些日子的剧情里，师姐为保护宗门，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重伤昏迷，被师妹救下。一直对师姐抱有不轨之心的小师妹不想看见师姐再为了宗门而动用秘法透支寿命，决定将师姐偷偷关起来，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而最新这章，写的好像是......小师妹用锁链，把师姐缠到自己的床榻上了？
顾涵的文笔向来细腻，情感递进与氛围铺陈都恰到好处，尤其师姐那羞涩的神态与欲拒还迎的细微动作，被她刻画得格外生动，看得宋梓沫耳尖微微发烫。
可正当读到小师妹将师姐轻轻按在榻边时，章节竟在这里戛然而止。白毛团子怔了怔，不甘心地往后翻页，却只看见评论区里读者们一片哀嚎，纷纷控诉某只“断章狗”的残忍行径。
少女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心想着待会一定要好好替读者们“声讨”一下那个吊人胃口的坏蛋，身为作者，怎么可以就断章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嘛！更何况，她自己也挺好奇，小师妹接下来究竟会对师姐做些什么。
——要不现在就去把顾涵摁在电脑桌前让她继续写吧，今天不写完不许上床！
白毛团子裹着被子蛄蛹了一下，很快又瘫软下来。
算了。
她已经懒得再爬起来了。
关掉小说软件，宋梓沫翻了个身，面朝着落地窗的方向。脑海里的思绪再度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她忽然想起方才去给顾涵送牛奶时，对方脸上那抹极力掩饰却仍悄然流露的闷闷不乐。
这与她先前打游戏时的情绪明显不同。
顾涵确实在努力藏起自己的小情绪，可她显然并不擅长这件事。至少，在向来擅长捕捉神色变化的宋梓沫眼中，那份强行维持的平静实在太过刻意。
若是往常，顾涵早就该黏上来对她“动手动脚”了，可刚才她的神情，却冷淡得像某位榕氏集团的前任总裁，就差将“不要烦我”写在脸上了。
这明显是生气了吧！
又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可方才在阳台聊天的时候，顾涵还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为什么等到她洗完澡出来，顾涵就变了副态度呢？难道说在她不在的时间里，顾涵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宋梓沫琢磨了一阵，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缩在被窝里的白发少女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是自己理亏，若是被顾涵埋怨，也算是她咎由自取，只要顾涵不要弃她而去，她也愿意为顾涵做一些补偿，当然，是合理范围内的。
只不过，当静下心来回想时，宋梓沫才发现，短短两天，她竟接连失约两次。一次对顾涵，一次对榕兰，后续的处理也有些不尽人意，这让一向自诩情场高手的宋梓沫也不由得萌生出些许挫败感。
日子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啊。
算了，还是想想待会如何安抚顾涵吧，要不主动蹭蹭她？还是让她摸摸脑袋？或者说，给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顾涵对她的撒娇一向没有抵抗力。
不过，这家伙怎么这么久都没过来，还睡不睡觉啦？
宋梓沫再度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止不住地向下坠，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任凭手机落在床上。
她确实有些困了。
终于，轻柔的脚步声从卧房门口传来。
宋梓沫没有回头，她知道是顾涵来了。片刻后，卧房门旁的开关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室内的灯光彻底熄灭，只余几缕稀薄的月色穿过半透的棉麻窗帘，在黑暗中描出家具朦胧的影子。
她听见身后响起衣物布料摩擦的悉窣声响，听见手机被搁在床头柜上的轻响，听见被褥被掀开一角，另一个身体轻轻蜷进来的细微动静，听见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
顾涵的动静通过床榻传了过来，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窝里悄悄探过来，轻轻环住了宋梓沫。接着，熟悉的体温贴上了后背。顾涵挨得很近，几乎将宋梓沫整个圈进了怀里。
宋梓沫下意识想挣脱。她并不习惯顾涵这样亲昵的贴近，这会让她想起心底那股名为“爱”的悸动。宋梓沫清楚地记得，这份悸动里没有半分柔和与甜蜜，只有一阵阵刀割般的钝痛，与一股灼烧理智、几乎令她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这怀抱的暖意，又让她眷恋难舍。仿佛只要蜷在顾涵怀中，那些不安与难过，就都能被她轻轻挡在世界之外。
少女纤小的身躯里，仿佛有两道截然不同的指令在互相拉扯。于是，宋梓沫只是那样僵硬地躺在那里——既不迎合顾涵的动作，却也没有将她推开。
她不想爱上任何人。
可是她已经爱上了顾涵。
宋梓沫也说不清自己内心究竟为何会出现如此扭曲的情绪，扭曲到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她知道这些想法多少带点不对劲，但是她的意识似乎并不由她掌控，而是恣意地、如同潮水般上涌起来，将理性吞没。
她睁着茫然而微红的双眼，思绪在几乎停转的脑海中磕绊许久，才终于勉强拾起一个话题，轻声道：
“顾涵，今天的新章节为什么断章了啊？”
“这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顾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飘飘的，像裹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又隐约透出几分调戏的意味，“看来你也是个小涩胚呢。”
“我才不是什么小涩胚呢，明明你才是。”宋梓沫抿了抿唇，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况且，你都写到那里了，我好奇一下还不行嘛。”
她虽是情场里的熟客，却很少与情感服务对象们聊到这么......深刻的话题，从界定的角度上来看，她所谈的恋爱似乎更加偏向于柏拉图式恋爱？具体如何，宋梓沫自己也说不清，不过一想到顾涵笔下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描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赧然起来。
“既然这么想知道的话，那我慢慢告诉你。”
顾涵的声音贴着宋梓沫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与话语一同落下，像裹着某种无法掩饰的渴望，轻柔而灼烫：
“......就用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