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十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对于朱诺来说,她才是那个更想知道答案的人。

战斗爆发得毫无征兆,瞬间打乱了所有计划,此刻盘旋在她脑海中的,只有一个问题——克塞妮娅那边怎么样了?

可眼前的情势根本容不得她分心去想别的。

那些穿着宅邸制服的私兵们,正如同潮水般从迷雾中涌出,一波接一波,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朱诺挥剑击退一名扑上来的私兵,剑身横转,用刀背狠狠敲在她的后颈——那人应声倒地,但不过片刻,她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在不确定情况之前,朱诺不能对这些明显是被人为操控、失去自我辨识能力的友军下杀手——因为她们是无辜的,只是被某种力量支配了,最多就是卸去她们的武装,将她们赶到一边,或者干脆打晕。

可是——没用。

不管你怎么对待她们,只要背后的操控者没有被击倒,她们都会一次次重新站起来……那已经不是战斗意志的问题了。

朱诺看着一个被她打晕至少五次的女兵又一次爬起来,眼神依然空洞,动作依然机械,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面对这种没有自主意识的敌人,她的言灵和废话没什么区别——你没法去影响一个精神已经彻底崩溃、或者说已经被完全掏空的人。

而且在战斗的过程中,朱诺能隐约听见一些低语。

那声音不知来源,不知主人,如同幽灵般萦绕在耳边。听上去像是人声,却又不尽然——里面掺杂着野兽般的低沉吼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仿佛无数虫子在爬行。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但随着时间推移,它们被突然放大,最终演变成一种直接攻击神经的手段。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耳膜,顺着听觉神经一路扎进大脑深处……稍微不注意,意识就会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动作也会变得迟缓。

但对于习惯于精神战的朱诺来说,这除了让太阳穴有些发疼以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不止是她。

朱诺注意到,十一带领的这支队伍在面对精神冲击时,居然如此从容不迫,没有一个人出现差错,没有一个人被那低语干扰。她们的动作始终精准,配合始终默契,仿佛那无处不在的精神攻击只是恼人的背景噪音。

十一她们也说过,自己是克塞妮娅派遣来的团队……能在可能会引动外交事件的任务中得到任命,这支队伍应该不简单。

如果是玛尔斯或者密涅瓦在,可能她们会帮忙解释一下这支队伍的来历和构成。但一直以来只会跟随在克塞妮娅身边行事的朱诺,并不了解宅邸下属成员的具体结构。

“队长。”

一个声音响起。

从刚才开始就被队伍刻意保护在中心的其中一人,终于结束了冥想状态。她睁开眼睛的瞬间,便投身进战斗中,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一脚踢开一名逼近的私兵,同时反手一剑架住另一人的攻击,顺势转身,剑柄狠狠撞在那人太阳穴上。

“怎么样?阿夏?找到了吗?”

十一一边应付着面前的敌人,一边问道。

被称作阿夏的年轻女性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没有……这些迷雾并不是自然产物,更像基于魔力创造的‘网道’。”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借着迷雾在投射它的意识,但是也仅此而已。因为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根本突破不了。”

十一点点头,一脚踢开一名已经被击晕不知道多少次的私兵,趁势向在旁边听着的朱诺解释道:“我们刚才在寻找突破口,大人。”

“突破口?”

朱诺挡下一记劈砍。

“是的——薄弱的地方、有瑕疵的地方,怎么样都行,甚至直接寻找施术者也是一个选择……”十一说到一半,长呼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魔法师都没能找到那种地方……阿夏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了,连她都这么说,那基本上就是……”

“也就是现在的状况是,想要离开这里都暂时做不到?”

朱诺眉头紧锁。

“是的,大人。不过放心,”十一展示了个大拇指,脸上的表情相当轻松写意,明明另一只手还在持刀同时架住两个人的攻击,“有我们在的话,这种精神攻击应该不会起什么作用,我们可是专门训练过应对这个的!”

朱诺看着她那副轻松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陷入纠缠无法脱身,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只能这样被动地耗下去——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迷雾突然开始消散。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新的变化,那些浓稠的白雾就像被无形的手抽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薄、最终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那些“敌人”的攻势也变得越来越孱弱——她们的动作开始迟缓,眼神中的空洞逐渐被更深的茫然取代,直到迷雾彻底散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齐齐摔倒在地。

朱诺警惕地环顾四周,剑尖低垂,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势……但那些倒下的私兵们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是施术者出现了魔力供给不足的情况,被迫中断了行动吗?朱诺如此猜想着。

虽然迷雾没了,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压迫感仍然没有消失……那种让空气都有些压抑的氛围,比迷雾本身更加令人不安。

是因为大人的战斗吗?

朱诺望向迷雾深处那个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在那遥远的某处,正进行着远超她想象的战斗。

十一已经上前检查那些倒下的私兵……她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站起身来,表情复杂。

“虽然刚才就感觉到了,但是她们的魔力好像早就被抽干了。”她回头看向朱诺,“刚刚能让身体动起来,也是施术者在强行操控。真是恶趣味,连一点魔力都不给人家留。”

她拍了拍手掌,声音清脆:“分列两组。萝卜,绷带,出动。”

“萝卜”和“绷带”这两个词大概是她们队伍中的暗语。

得到指令的众人立刻按照十一的意思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搬运和急救伤员,一组散开继续维持附近的安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高效的指挥……”

朱诺不自觉地将这句话漏出了嘴。

十一愣了一下,随后不停地揉搓后脑勺,就像她刚出场时那样,给自己造出了不少翘起的呆毛,嘴角不住上扬:“哎呀,大人过奖了过奖了,我们也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朱诺没有接话,目光再次投向迷雾消散后露出的森林深处。

既然迷雾散去,阻碍自己的障碍没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去往克塞妮娅身边。

至于十一她们——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她们好像也不怎么需要自己的帮助,而且她们还有自己的任务才对。保护难民营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这也是优先级极高的任务。

另外,朱诺有种预感,围绕着克塞妮娅的战斗,大概已经不是她们这些“普通”战斗人员能够接触的层级了。

于理于情,自己都有必要重申让她们返回难民营那边的迫切性。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时——

那股压迫感突然开始放大。

几乎是瞬间,它就膨胀到让朱诺感到呼吸不稳的程度——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肺,每一次呼吸都要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

朱诺立刻反应过来,向周围投射魔力,扫描每一寸空间。

除了在场的人们以外——没有任何反馈。

可是,多年战斗的经验告诉她,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绝对有什么东西就在近处,正向着她们散发着恶意。

那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的猎物,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到底是哪里?

地上没有。

天空也没有。

那——

“阿夏!你的腿上!”

一个尖锐的惊叫声打断了朱诺的思绪。

“欸,你也是——!”

众人朝着阿夏那边看去——

黑色的触须悄无声息地从地面下破土而出,在不知不觉间,已有数人的腿上被紧紧缠绕住。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

阿夏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些蠕动的黑色东西,一副无法理解现状的样子。她的声音里带着茫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连朱诺都没能察觉到这样的异变。

“快砍断——”

朱诺的提醒还没说完。

突然间,那些被抓住腿部的姑娘们直接被拉入地面之下——

那速度快得惊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拖进了深渊……地面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在土壤表面扩散开来。

“阿夏——!”

十一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已经开始陷入地面的阿夏的胳膊……她的指甲扣进阿夏的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她拉回来。

然而,光靠蛮力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越来越多的触须从地面冒出来,如同黑色的蛇群,疯狂扭动,试图缠上更多人的腿。

在十一也中招之前——

阿夏呕出一口鲜血。

然后,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施展了一个推斥魔法,将十一猛地推开。

“阿夏——!!!”

十一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阿夏整个人被拖入地下,消失在黑暗中。

“……全员!上树!”

十一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来不及悲伤,也顾不上先前救下的那些私兵,只能带着剩下的人手尽可能远离地面。

众人迅速跃上周围的树干,动作敏捷,却难掩脸上的惊惶。

而朱诺——

触须似乎有意将她与十一她们分割开来——数根粗大的触须从她脚下窜出,却没有试图缠绕,而是像一道黑色的围墙,将她推向另一个方向。

这是……被针对了。

朱诺心中警铃大作。

先前那些被操控的私兵拼死袭击,原来是为了地下的攻势做佯攻……先用那些“木偶”消耗她们的注意力,再用精神攻击干扰她们的感知,最后——真正的杀招从脚下袭来。

真是恶劣的战术。

“大人,小心!”

十一的惊呼从远处传来。

朱诺的身体先一步做出闪身动作,一道寒光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即便反应如此迅速,仍旧没能完全避开——刀片在她胳膊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划伤,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数轮飞刀攻击,密集如雨,角度刁钻,完全封锁了她的退路……朱诺在树干间跳跃闪避,同时挥剑格挡,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触须也在围追堵截,试图缠住她的脚踝……等到好不容易突出重围,稳住身形时,朱诺发现自己已经相当远离十一她们所在的区域。

“大人,你——?!”

十一的声音里满是惊骇和担忧。

“不要管我,快撤退——”

话还没说完,一股凛冽的寒气猛然袭来。

朱诺刚刚稳住身形,只能仓促举起剑鞘进行格挡——

“铛——!”

兵刃接触的瞬间,朱诺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那股力道大得惊人,震得她虎口剧痛,剑鞘上传来清晰的碎裂声,裂纹沿着接触点迅速扩散。

哪来的怪力?!

朱诺振奋精神,定睛向着袭击者看去——

然后,她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袭击者哪里像是人。

无法形容的怪物。

虽然外形轮廓勉强像个“人”——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但完全没有人类的任何特征。皮肤是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光滑得过分,像是剥了皮的某种东西。

面部平坦,没有五官,只有几道隐约的、像是刻意刻上去的纹路。四肢比例怪异,手臂长得几乎垂到膝盖,手指细长如爪,握着两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短刀。

月光照在它身上,却照不出影子。

在朱诺愣神的瞬间——

怪物突然身形急速收缩,化成液体般消散在土壤中……然后,下一刻,它聚合在朱诺的身后。

那两把短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朱诺的后心。

朱诺堪堪转身,再次用剑鞘格挡——

“铛——!!!”

这一次的冲击力更加恐怖……朱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直接飞了出去。

她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后背剧痛,嘴角渗出鲜血,鼻腔里也涌上铁锈味的热流。

不过还好,思考能力还没受影响。

只是两次交锋,就让朱诺理解了对方的强大和现状——

这不是单靠自己就能战胜的对手。

现在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找机会从战场上逃遁,寻找救援后再来一战……但是,对方估计不会给自己任何逃跑的机会。

而且,就算对方“大发善心”放过了自己……这样强大的敌人,如果放任它去往别处,可能会造成难以预计的损失。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给其他人争取时间,自己也得坚持住……朱诺挣扎着站起身,用剑撑住身体。

她投射魔力,发现十一她们已经听从自己的建议撤出了战区——至少,她们的气息已经不在感知范围内了。

这样就好……至少不会出现多余的牺牲。

在她恢复战姿的同时,面前那诡异的身影再次和之前一样瞬间消失。

然后,下一刻——

穿刺攻击从背后袭来。

那速度快得朱诺只能勉强侧身,但还是慢了半拍……刀刃直接刺穿了她身后的树干,距离她的后背只差毫厘。

朱诺翻身,借着树干的反作用力弹开,与怪物拉开距离。

无法理解的移动方式。

一般来讲,这种快速变换身形和坐标的魔法都需要巨量的魔力消耗,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引发一些只有魔力扩散状态下才会产生的现象——比如大型传送魔法会在出发点和落点引动光亮,或者干脆改变局部天气等等。

但是,眼前的敌人连预备动作都没有,就直接完成如此高难度的空间变换,实在不可思议。

朱诺只能丢掉定势思维——这家伙可能压根用的就不是魔法。

就在她思考的瞬间——

脚下突然传来异样感。

朱诺低头,只见数根触须从地面下猛然窜出,瞬间缠住了她的双脚。

她立刻挥剑斩断,脱险——但怪物的攻击来得更快。

那两把短刀已经劈到面门。

朱诺举剑格挡,挡下了这一击——但腹部也被一拳狠狠击中。

“噗——!”

胃部翻江倒海,身体腾空的瞬间,武器不小心脱手,旋转着飞向远处。

朱诺的心猛然一沉。

空中的自己,可是什么都做不到的。

要被杀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即便这段滞空期自己手无寸铁,堪称绝杀的最好机会,对方居然没有任何动作——它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坠落。

为什么?

不光如此,在自己完成抛物线的坠落、抓住树干稳定身子时,对方也没有抓住第二次机会继续进攻。

朱诺不认为以它刚刚展现的迅捷程度,无法在瞬间跨越这么短的距离。

它明明可以——

她总觉得好像找到了什么突破口。

武器还在怪物身边的地上,不好动作……朱诺只能拿出残破的剑鞘,勉强当作护身用。

在这个过程中,怪物突然消失了——跟刚才一样。

然后,朱诺看见触须从地面窜出,抓住她所在的树干,一路向上延伸——它们如同可移动的地毯,贴着树干表面快速攀爬,到达一定高度后突然停止。

然后,那怪物就那么瞬间从“地毯”上出现了。

就像是……从触须编织的“门”里走出来的。

朱诺没有选择战斗。她踩着树干,一路逃回先前丢弃武器的位置,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

转身,正欲防守——

怪物没有跟上来。

这是第三次。

怪物没有抓住机会。

简直就像是——

朱诺脑海中灵光一闪。

肯定有什么原因限制了它的攻击范围。

仔细想想,从刚才它出现开始,一直都没有使用过太过离谱的远程手段……它沉迷于近身战,所有攻击都在贴身距离内完成。

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但它的攻击范围看起来是浮动的,时远时近……

朱诺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将长剑插入土地中,然后以剑身为介质,向地面之下投射魔力。

找到了。

虽然很模糊,但确实有东西在地皮之下移动——那是一团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根系?触须?它在土壤中缓慢蠕动,如同沉睡的巨蛇。

那东西在逼近朱诺的时候,突然停滞。

也是同时——

那怪物再次显露身形,朝着朱诺攻击过来。

正如朱诺所想……对方用的压根不是什么高深的魔法。

这东西移动靠的是地面之下的那个玩意儿——那肯定是触须的本体,而它,只是本体在地上的“代打”。

本体移动到哪里,它就能在哪里出现。

理解这一点后,朱诺也有了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自己可没有那种可以瞬间改变地形、将它本体从地里揪出来的能力。

然而,也是此时——

朱诺的动作突然迟滞。

一种异常的麻痹感从肩膀蔓延开来,迅速扩散到全身……她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肩膀上,一小截触须的断肢正紧紧吸附在那里。

是刚才缠住自己双脚的触须,在被破坏之后,它居然借力抓到了自己的背上。

这玩意儿离体之后也能起作用吗……

身体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

怪物的进攻迫在眉睫——

明明刚刚找到了方法对付它——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红光在怪物“头颅”侧边突然映射出来。

那是一个细小的红点,精准地落在怪物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砰——!!!”

一道巨大的能量流直接从森林另一头的某处直射而来——它划破夜空,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精准击中了怪物。

那怪物的上半身在瞬间被打成碎渣……灰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被砸碎的石膏像。

什么……

紧接着,又是几次射击……每一次都精准无比,每一次都迫使刚刚还在尝试重新聚合的怪物不得不脱离距离,疯狂闪避。

“喂!看这里!”

熟悉的嗓音响起。

匕首的银光闪烁……一道黑影踩着轻快的步子突然冲入战场。

没等朱诺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触须断肢已经被挑飞、斩碎。

重新拿回身体控制权的瞬间,朱诺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那熟悉的黑色紧身衣,那熟悉的利落短发,那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你们回来得这么准时,海拉大人。”

朱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如释重负。

海拉微笑着回应道:“赶着回来救火呢……这下算是连续加班了。”

听着她这么说着,朱诺长呼一口气,苦笑一声,抓住海拉伸过来的手站起身。

“真是谢谢。没想到会如此狼狈。”

“要谢就谢谢那两个活宝吧。”海拉朝森林深处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要不是她们视力好,我也找不到你。”

与此同时。

距离战场数千米外的一处高地。

说是瞭望台,其实不过是露娜和狄安娜借着大树随便搭建的狙击平台——两根粗壮的树枝间架着一块临时固定的木板,上面趴着两个娇小的身影。

“露娜,海拉在夸我们呢。”

狄安娜通过狙击镜观察着远处的战场,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好耶!”

露娜兴奋地晃了晃脚丫。

“你知道怎么做吧?”

“当然!”露娜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扳机上,“穿甲弹乙型,编号234……瞄准完毕——”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狙击镜的十字线稳稳锁定了正在试图重新聚合的怪物残躯。

“——发射!”

“砰——!”

又是一声震耳的枪响!

狙击镜中,海拉在战斗的途中还冲着两人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作为回报……刚准备发起下一步攻击动作的怪物,瞬间被一枪打碎了刚刚再生到一半的面门。

“命中!”

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击了个掌……晨光洒落在森林间,照出她们脸上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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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尼斯站在天顶之上,仰头看着那个占据高处的“伪物”,想笑,却笑不出来。

笑,是因为觉得对方大动干戈困住自己,居然就只是为了改变造型——从一坨令人作呕的肉山,变成现在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笑不出来,则是因为那张脸……那张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脸。

精致的五官,柔和的轮廓,赤红色的眼眸——如果只看头部,那简直就是克塞妮娅的完美复刻。

然而头部以下,却是完全不同的怪物——灰白色的皮肤光滑得过分,没有毛孔,没有纹理,如同某种人造材料;四肢比例怪异,手臂过长,手指如同爪;躯干上隐约可见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刻意刻上去的咒文。

只有脸部被精心构造的人形泥塑吗……真是恶心死人了。

朱尼斯在产生这种想法的同时,能感觉到心头涌上一股怒意……那怒意来得突然而强烈,让她一时间有些愣神。

思索片刻,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指点过克塞妮娅,在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要保持愤怒来着。

这孩子的情绪越来越强烈了,这说明“连接”的进程十分顺利,很好很好。

朱尼斯因为之前那波疯狂的系统入侵攻击,看不见进度条的运行……但是借着克塞妮娅身体的变化,也是能窥探一二的。

那份愤怒,那份厌恶,正在从这具身体的深处涌现出来,与她自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沉默的伪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喂,你这家伙,不会就只是个跟着别人屁股后面模仿的小丑吧?”

不知道对方是根本听不懂,还是并不在意——即便朱尼斯如此嘲讽,那伪物也依然无动于衷,只是诡异地站在天顶边缘,用那双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赤红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目光让人发毛。

朱尼斯伸出手,尝试在掌心中凝练魔力。

赤红的光芒亮起,魔力在她指尖跳跃、成形、流转——看到魔力能够正常运转离体,朱尼斯总算是松了口气。

如果刚刚那种持续令敌对者魔力消散的领域继续保留下来,她今天恐怕真的只能靠肉搏了。

“不动的话,是在等我先手吗?”

依然没有回应。

朱尼斯摆出无可奈何的手势,摇摇头。

然后,下一刻——几乎瞬发的场地魔法骤然发动。

天顶直接被异常且庞大的重力乱流撕扯成无数碎片……岩石崩裂,尘埃四起,整个上层空间都在震颤。

然而,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制——

那些本该崩塌坠落的碎片,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如同被倒放的磁带,开始逆向飞回——它们重新拼合、重新归位,眨眼间,天顶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破坏从未发生。

自带修复能力。

还不错的手段,但是……意义不明。

朱尼斯正想着,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却发觉原本站在那里的伪物,身形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不对——

“对了对了,这样才有意思——”

朱尼斯瞬间转身,魔力剑横扫向左侧。

赤红色的魔力配合凌厉的空间撕裂魔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只要朱尼斯想,甚至能在这片不知尽头为何的地面上开一道口子。

场景再次进入恢复模式……被撕裂的空间缓慢愈合,如同水面上的涟漪逐渐平息。

一个残影在空中闪过,紧接着,后侧——

朱尼斯如法炮制,继续击退想要借着地形优势拉近距离的敌人。

不过她知道,这种平衡坚持不了多久……它越来越快了。

那伪物的速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每一次闪避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逼近都比上一次更近。它在学习,在适应,在寻找破绽。

终于在最后一次突进中——

“咔嚓!”

魔力剑被瞬间击碎。

朱尼斯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后空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紧随而来的爪击……那爪尖擦着她的发丝掠过,带起的劲风刺痛脸颊。

落地瞬间,她同时发动燃烧和空间压缩双重魔法——火焰从地面喷涌而起,将伪物吞没!与此同时,空间在她周围压缩成一道无形的壁垒,将冲击波导向敌人!

这两项已经跨越了品阶——是高级战争魔法和高级塑造魔法的结合,寻常魔法师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挡住对方的进攻。

那伪物直接从火焰中冲出,身上的烧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挥爪撕裂了空间壁垒,继续向朱尼斯逼近。

不过朱尼斯可没傻到以为靠几下大型魔法就能解决这种难缠的敌人……魔法只是幌子罢了。

她的真正意图,是将它驱赶进自己设下的陷阱中。

人造空间并非无法攻破。朱尼斯哪怕深陷其中,经由刚才的战斗,也逐渐搞清楚了这片空间的运作机理——之前消散的魔力并非完全消失,而是成为供给空间运作的能量。

魔力的转化肯定需要一个过程。

那么……有没有可能,直接点燃空间吞噬的魔力,然后把这片空间直接炸上天呢?

顺带一提,朱尼斯击破上一个人造空间的手法是依靠纯粹的暴力——只要在一瞬间让空间无法维持稳定,再以此为突破口扩大战果就好。

不过结果就是在地面上开了个大坑,引发了次小型地震……在不确定“上面”情况下,很难保证不伤害环境和潜在的队友。

毕竟刚刚的动静那么大,肯定会吸引来不少人,要是伤到友军就不好了。

所以这次,就用些温和的手段吧。

时机就是——

现在。

在连续几次大型魔法的影响下,空间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异常现象,魔力乱流在空中交织成彩色的光带,空间本身开始出现细微的褶皱和裂纹。

这就是朱尼斯所需要的——不稳定的魔力场中,魔力流向会变得格外明显,接下来只需要找到“泉眼”,那个魔力被吞噬后转化为空间能源的核心节点就好。

真是太顺利了。

朱尼斯锁定目标,正要发动致命一击。

伪物也不过如此嘛。

出场那么有压迫感,没想到真正战斗起来就完全没了那种从容……等到回到地上,没了空间的限制,朱尼斯有无数种办法让它屈服。

然而——

就在她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却涌上心头。

朱尼斯愣了片刻,环顾四周。

此时此刻,在混乱的环境中,没有人能够阻止她的行动,魔力流向清晰可见,核心节点就在前方二十米处,只要一击——

真是太顺利了。

顺利……

越品味越不对。

朱尼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不对,为什么这么顺利?这个伪物之前展现出的战斗智慧,那种学习和适应的能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落入下风?它明明可以——

虚假的满足感充盈大脑,甚至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这种充满既视感的展开……朱尼斯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精神攻击。

她瞬间回过神来。

也是同时杀意从背后袭来——

朱尼斯慌忙侧身,堪堪拦下从要害位置落下的进攻。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间中回荡。

等到遮挡视线的烟尘散去,朱尼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敌人——

那柄剑。

赤红色的魔力剑。

那魔力剑的形态、质感、甚至剑身上流转的光纹,都与克塞妮娅的魔力剑一模一样。

而握着它的,是那个伪物。

它的手中,正凝聚着与克塞妮娅相同颜色、相同性质的魔力。

朱尼斯猛然后撤,拉开距离,表情越来越难看。

无论怎么看,刚刚这个伪物居然施展了和克塞妮娅相同的技巧——精神操作,然后是相同本质的魔力。

那魔力就是之前被它吞噬掉的那部分。这一点可以理解——吞噬后再利用,并不稀奇。

但它能够直接使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触碰了朱尼斯的禁忌。

她看着那张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看着那柄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魔力剑——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从心底涌起。

“我改变想法了。”

朱尼斯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接下来的战斗,彻底变了性质。

朱尼斯不再瞻前顾后,不再试探和算计,她抱持着击杀对方的明确目标,将能够使用的手段全部用了一遍——火焰、雷电、冰霜、空间切割、重力碾压、灵魂冲击……

伪物哪怕可以完全模仿克塞妮娅,也当然不是火力全开的朱尼斯的对手……它节节败退,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跟不上受伤的速度。

但是就算如此,朱尼斯也没法直接在这片对它有利的空间里消灭它。

每当她即将给予致命一击时,空间本身就会干涉——墙壁移动,地面塌陷,重力反转,将她与伪物的距离强行拉开。

于是朱尼斯转而开始进行破坏行动,试图先摧毁这片空间。

只不过,对方也察觉到这一点。

它直接将空间转换为了最开始的那种状态——使魔力消散的领域。

结果是双方都无法使用魔力,并且伪物也得承受相当大的消耗。

但这无异于给了它机会——毕竟在纯粹的肉体消耗战中,克塞妮娅的身体终究只是人身,无法与这种不知疲惫的怪物抗衡。

失去魔法助力的近身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朱尼斯在战斗中头一次感觉到窘迫。

伪物的力量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攻击都让她手臂发麻,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她能感觉到克塞妮娅的身体在透支,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

这样下去可不行。

在空间崩溃之前,自己会先被淘汰的。

无奈之下,朱尼斯只能祭出大杀器——绝望魔法。

可以的话,朱尼斯是不想使用的,虽然这会让克塞妮娅陷入魔力缺失状态,但眼下也没什么好办法……朱尼斯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残存的魔力储量,经过刚才连番激战,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不过在这种节点说不定还算是一件好事。

因为在满状态下,朱尼斯很难想象绝望魔法的作用域有多离谱……她需要做的不是摧毁整片区域,在帝国疆域内引起小小的震撼,而是破碎这片空间,击杀那个伪物而已。

“绝望魔法——”

朱尼斯低声吟诵,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同时赤红色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但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直接沿着地面疯狂涌动,一如粘稠的液体,直到将空间染上一片红色。

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它疯狂地向朱尼斯扑来,触手、利爪、魔力剑,所有能用上的攻击手段都倾泻而出——它想要打断这个施法,想要阻止那赤红光芒的继续升腾。

然而,已经晚了。

当那赤红的光芒触及空间穹顶,彻底将空间变成被涂上红色的密闭空间时——世界,失色了。

没有黑暗,没有光芒,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绝对的“无”……所有的颜色都在那一刻被抽离,伪物的灰白、墙壁的暗褐、朱尼斯自己的赤红、甚至魔力的流光全部消失。

然后,那赤红的光芒炸裂开来。

没有声音。

没有冲击波。

没有火焰,没有雷电,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破坏”。

只有——消失。

伪物的半边身体,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残渣,没有碎片,没有愈合的迹象,就那样从物理的层面上被抹去。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

人造空间的墙壁开始崩解,那些之前被破坏后会自动修复的结构,此刻毫无反应——因为修复它们所需的魔力,在接触到那赤红光芒的瞬间,同样被“抹去”了。

天顶崩塌,地面碎裂,整个空间如同被巨人攥在手心的纸团,开始向内坍缩。

朱尼斯站在崩解空间的中心,周身环绕着最后一丝赤红的光芒,如同一座孤岛。

她看着那个还在挣扎着想要重组的伪物,看着它那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脸在绝望中扭曲——等到朱尼斯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双子月亮躲进了云层之中,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周围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森林——树木倒伏,岩石崩裂,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

朱尼斯挣扎着起身,浑身酸痛。

在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自己跑来。

是那个女孩——夏莉尔。

她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有些焦急地跑到朱尼斯身边,伸出小手,似乎想要扶她起来……但碍于力气太小,那动作看起来更像是笨拙地拉扯着朱尼斯的衣物。

朱尼斯低头看着她。

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只有纯粹的担忧——没有之前那些诡异的微笑,没有那种令人发毛的凝视。

就像一个普通的、受了惊吓的孩子,在寻求大人的庇护。

……是错觉吗?

朱尼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此刻的夏莉尔,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被卷入灾祸的孩子没有区别。

也许那只是恐惧的表现?也许她也是受害者?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朱尼斯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当务之急先去往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

指尖触及夏莉尔柔软的头发时,女孩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抚摸的猫。

“没事了。”

朱尼斯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然后她收回手,准备带着这两人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朱尼斯低头看去,只见夏莉尔正握着自己的手腕,那只小手看起来柔弱无力,但抓得却异常紧……等到她松开手,朱尼斯的手腕处,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符文。

那符文呈现出深紫色,边缘泛着红光,像是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

朱尼斯只看了一眼,就辨认出了那是什么——

隶属魔法的基底,一种强迫对方成为自己奴隶的禁术。

“你……”

朱尼斯刚准备说些什么,身体却突然失去了力气。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想要开口,却连嘴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莉尔站在自己面前,那张稚嫩的脸上,换上那种令人发毛的微笑。

在她身后,刚刚那个伪物再次缓缓凝聚成形——那些被绝望魔法轰碎的残渣,正像受到召唤般重新聚合,一点一点拼凑出那个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轮廓。

问号框消散了。

剩下的,就只有离完成还有一段距离的进度条,和目标任务信息栏。

【信息检索失败……了吗?】

【查无此人……真的吗?】

【恭喜你,被骗了~~】

朱尼斯看着眼前跳出的提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原来真正的幕后者是你啊。

从始至终,这个诡异的女孩才是核心,那肉瘤、那伪物、那些人造空间——都只是她的工具,她的玩偶,她用来消耗克塞妮娅魔力的棋子。

还真是……致命一击。

“斯唐雷希特……奴隶……嘿嘿……”

夏莉尔喃喃着,伸手向朱尼斯的手腕探去,那纤细的手指即将触及符文的瞬间——

黑暗,骤然降临。

以朱尼斯为圆心,周遭的一切突然被纯粹的黑暗吞噬……它来得毫无征兆,浓稠得如同实质,瞬间将夏莉尔、伪物、以及周围数米范围全部笼罩。

“什么——?!”

夏莉尔惊叫一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然后,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

那是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稳重……它精准地扣住了夏莉尔细小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女孩瞬间动弹不得。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黎明前微弱的晨光照亮了来者的面容。

黑色的短发微微凌乱,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披着一件轻便的斗篷,上面沾着夜露和尘土,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青年就那样站在朱尼斯身前,一手扣着夏莉尔的手腕,一手垂在身侧,指尖隐约跳跃着蓝白色的电光……他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脸上,平静,冰冷,却带着某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你是……”

朱尼斯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虽然她很快就认出对方的背影。

听见朱尼斯的声音,对方没有完全回头看她……他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扫了一眼跪倒在地的朱尼斯——不,是克塞妮娅。

那目光只是一瞬,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担忧、如释重负、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

“抱歉,塞娅,来晚了。”

“……杰里科?”

杰里科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夏莉尔。

“隶属魔法?”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寒意,“帝国律法第一条第三款,此术被列为绝对禁术,施术者,无论身份,无论动机……当场格杀。”

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自己解除,还是我帮你?”

杰里科的声音满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而夏莉尔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发青年。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正在释放着极其微弱的电流,恰到好处地麻痹了她的声带和神经。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的电光变得更加明亮。

“那就让我帮你吧。”

蓝白色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骤然绽放,甚至比那尚且没有完全挥洒的阳光更加热烈。

“希望你耐得住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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