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朱诺出发前往寻找求救者的时候。

青铜龙努尔口中喷射出的金色光芒驱散了天空中厚重的积雨云,那震撼天地的动静丝毫没有动摇朱诺完成任务的决心。

朱诺想也知道,那动静肯定是自己的主人克塞妮娅弄出来的——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作为克塞妮娅的贴身侍卫,她需要做的不是质疑,而是执行。

先替主人搞明白求救者的身份和具体情况,然后尽快将人和情报带回——这就是朱诺此刻唯一的行动准则。

她的脚程很快。

她在茂密的森林中来回穿梭,只需要一点点落足点——哪怕只是树梢的细枝,或者河间滩涂上覆满青苔的石头——便能脚步轻盈地穿过障碍,悄无声息地抵达目标地。

夜风吹拂着她的白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朱诺的身影在林间飞速移动,如同一只矫健的夜行猎豹。

终于,她来到了预估的人为激发求救烟花的大致区域内。

这里依然是森林,只是距离边境的位置更近——再往北方稍微走上些路程,就能直接进入埃尔夫公国的领地,朱诺知道这附近留有几处供给巡逻队和密探使用的安全屋,那是杰里科的情报网在边境布下的暗桩。

不过应该不需要去寻找安全屋了——因为当她站在一棵高耸的树干上俯瞰周遭环境时,很快通过向周围进行魔力投射,就找到了许多隐藏在夜色中的人影。

他们的队形十分涣散,应当是刻意为之的散兵战术……每个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够相互照应,又不会因为聚集而被一网打尽。

如果是对魔力敏感的人,肯定在对方进行侦查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被侦查到了……在潜行任务中这么做,无异于明目张胆地告诉目标“我来找你了”,堪称大忌。

不过朱诺只是要找几个人说说话而已,也就没有在意那些细节。

如她所料,对方在察觉到她的魔力扫描后,开始调整阵型,向着某一处聚集——那里就是朱诺的目标。

计划制定完毕,她从树上跃下,在林间继续穿梭……每一次落脚都精准无比,发不出一点声响,甚至不会激起树枝的颤动。

然而,就在朱诺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

一瞬间,周围那些人的魔力反应消失了。

就像被按下了静默按钮的机器,所有反馈信息戛然而止。

朱诺愣了片刻,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而且是很熟悉的计谋。

依靠多名魔法持有者的集团共振,将范围内的友军信息全部封锁,借此反击那些依赖魔力投射检索敌人的战术——很高明的手法。

而且对方显然很擅长这个,能够练到这种程度可不容易……想要反制当然也有办法,不过朱诺觉得没什么必要。

就在她站定位置没一会儿——

“嗖——!”

一道黑影从阴影中猛然窜出。

朱诺侧身闪开,紧接着数枚暗器从不同方向破空而来,她身体翻转,在半空中连续躲过几轮攻击,落地瞬间用剑鞘挡住左手边袭来的斩击,同时身体倾斜,一脚绊倒了从另一侧扑来的偷袭。

对方见状,立刻更换战术。

留下两人近身牵制,其余人迅速散开——有人寻找有利地形准备狙击魔法,有人则在袭击中加入干扰性的远程攻击。

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思维活跃……哪怕是正规军团面对这样的分割打击,也得吃上一个大亏。

朱诺心中暗暗评估……虽然继续跟他们缠斗下去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但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

于是,在接下又一记斩击的同时,她发动了言灵。

“肃静。”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魔力冲击而出,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

周围袭击者的动作齐齐一滞,正在构建的魔法瞬间失败,有人甚至因为魔力反噬而闷哼一声……所有人的进攻态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言灵打断。

然而——

就在朱诺想要进行下一步时,近处那两名负责近战的袭击者身体抽搐了几下,竟然从她的言灵中挣脱了出来……不止是这两人,远处的其他人也陆续恢复行动能力,虽然比这两人慢了些,但并没有被控制太久。

这下轮到朱诺有些惊讶了。她确实是为了不伤害他们的大脑,将言灵的强度降得很低,但也不是谁都能轻松挣脱的。

这些人……意外的强啊,各种意义上。

包围圈再次收紧。

就在朱诺准备认真应对时——

一阵刺目的亮光突然照亮了这片小小的战场。

“停停停!停下!你们是傻瓜吗?!”

洪亮的女声从矮坡那边传来……只见一名一身黑色紧身衣的女性右手维持着照明魔法,在确认现场停歇后,一个纵跃落在人群中央。

褐色的长发,利落的五官,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她用力揉着自己的脑袋,把头发揉出许多翘起的发丝,脸上满是无奈。

“都说了让你们有空多认认人!就知道你们当耳旁风!”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用食指挨个戳击周围那些还在愣神的部下的脑袋。

“好好看看你们面前的是谁!”

她停在朱诺面前,一把推开那两个还打算继续近身压制的女孩。两人被推得踉跄后退,其中一个抿起嘴,大概猜到自己犯了什么大错;另一个则疯狂地跟其他人交换眼神,试图弄清楚状况。

“这位可是宅邸‘另一位主人’的贴身保镖兼得力助手,朱诺大人!”褐发女性顿了顿,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一脸头疼地继续道,“算我求你们了,下次出手前先把情况搞清楚行吗?!明明之前就犯过同样的错误啊?!”

一顿训斥之后,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但总有人不知死活,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扬“不懂就问”的优良品格。

“可是……队长,”一个年轻的女孩弱弱地开口,“你不是说过,就是因为之前吃过亏,所以才要加大力度确认对方身份吗?我们这不就是在——”

“啪!”

一声清脆的弹脑瓜声。

提问者捂着冒烟的脑门蹲了下去,再也不敢出声。

“加大力度?加大力度也得看人啊!”队长咬牙切齿地说,“也就是朱诺大人今天心情好陪你们过两招,不然刚见面你们都得完蛋!更别说在硬接过大人的言灵之后,你们居然还想要继续压制?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朱诺本想从中调和几句……她确实在赶时间,但这位队长越说越激动,现场气氛紧绷得让她那本就拿不出手的插入对话能力直接宕机。

社恐,犯了。

终于,在队长自己也说累了,嘟囔着“这样不就没法超过那些家伙了吗”之类的话,扶着树干气喘吁吁的时候,朱诺才终于找到机会让对话进入正题。

“所以……你们是……?”

她试探着开口。

其实这个问题并非针对对方的身份——从她们身上的制服就能看出来。黑色的紧身衣,领口统一配置的黑玉,还有极富“伏尔甘”风格的制式黑色武器……都能说明她们是来自宅邸的死侍。

“啊,哈……差点忘了……”她大口喘着气,显然刚才训话耗费了不少体力,“大人,我是‘十一’,幕僚长大人安排在此次任务中的‘调度人’之一。”

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总算是把呼吸调整过来……看得出来,她确实因为手下人对朱诺不敬而有些上火。

“主要任务是保护边境的难民营地,次要任务是协助福音使团的活动……”十一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天空,“啊,难道您是为了召集我们才动用紧急手段的吗?”

她指的显然是刚才夜空中绽放的那道求救烟花。

朱诺眉头微蹙:“不是你们的求救信号?”

十一愣住了:“不……不是我们的,如果不是大人您的,那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朱诺决定优先交换一下情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我看你们好像很警惕的样子,是跟福音使团被袭击的事件有关吗?”

“袭击?”十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大人被袭击了?”

她的反应就像才刚刚知晓这件事一样。

按理说,福音使团应该早就跟派驻边境的她们有所接触才对……使团的任务本就是向难民营地施善,而十一她们负责保护营地,双方理应协同行动。

“你们不知道?”

朱诺追问。

“与其说知道……”十一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大人,不如说我们从接到那些‘大人物’会来到这里的信息之后,就根本没有见到过他们。”

朱诺心中猛然一惊。

等下……福音使团的任务不就是向难民营地施善吗?明明活动已经进行了一整天,为什么营地的人都没见过他们?

还有那些追赶使团的袭击者……如果不是难民营的人,那他们是谁?

“没见过?”

她再次确认。

“是的,大人。”十一点头,“我们的人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会散开在森林里搜索痕迹。兴许是使团迷路了也说不定。所以看到求救信号,还以为抓住了线索,没想到……”

她苦笑起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刚被自己训过的部下:“没想到等来的是您。”

朱诺感觉脑袋有点发胀。

不擅长思考的她,一时间接收的情报有些过于多了。福音使团失踪、袭击者身份不明、营地未见使团踪影、求救信号来源成谜……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那也只有把情报带给该知道、能处理的人。

“十一,”她果断开口,“麻烦你带上人跟我走一趟,我们现在去见克塞妮娅大人。”

“什么?!”十一的眼睛瞬间瞪大,“那位大人居然就在这里吗?!”

她的表情就像追星族突然确认偶像就在附近一样,满是惊喜和激动。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揉脑袋、交换眼神的死侍成员们听到这句话,也顿时乱作一团。

“克塞妮娅大人?就是传说中的那位……?”

“那个让南方贵族闻风丧胆的……”

“幕僚长本人?!”

朱诺被她们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让她们保持安静……突然一种窒息感席卷身体,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张口呼吸,她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轰——!!!

剧烈的魔力波动猛然爆发!

那波动如此强烈,以至于所有人都在瞬间僵住,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的天际,红色的光芒短暂地闪现,随即迅速坠落,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冲击波裹挟着尘土扩散开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余威。

那边是……克塞妮娅大人的方向?!

朱诺瞳孔骤缩……调虎离山之计?!

来不及多想,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丢下在场所有人,向着异变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

第二次魔力波动袭来。

与第一次相比,这次更加柔和,但所蕴含的力量更加浓稠、更加坚硬……就像是无形的潮水,又像是无数细沙,瞬间将朱诺的身体包裹、束缚!

行动……被限制了。

朱诺咬紧牙关,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埋入了流沙深处,完全无法动弹。

“保护大人!”

十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的手下到达得非常及时,虽然在这种高强度的魔力场中,她们每个人也都不轻松,但一个团队齐心合力,总比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几个死侍迅速结成阵型,共同分担那无形的压力,很快将朱诺从行动限制中解救出来。

待一切平复下来,朱诺看向前方的场景——

浓重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片区域。

“什么情况?”

十一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然而,新的危机比答案来得更快——

“嗖——!”

数道破空声从迷雾中骤然响起。

箭矢如同幽灵般窜出,直击在场众人的面门,射击之精准、角度之刁钻、力道之强劲,让所有人不得不全力应对。

十一和她的手下们举起武器格挡,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但即便是她们,在面对这些箭矢时也有些吃力——每一箭的力道都大得惊人,震得她们手臂发麻。

朱诺挥剑斩断两支射向自己的箭矢,眼神凝重……射箭的人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准备迎战!”

十一高声下令,死侍们迅速收缩阵型,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就在这时,迷雾中涌出了更多的身影。

他们从四面八方出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

近了,更近了——当他们突破雾障,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朱诺的心脏猛然一沉。

黑色的制服,熟悉的武器,全副武装的轻制装备……还有那冷酷、空洞、仿佛失去自我意识的眼神。

是宅邸的私兵,是自己人。

“这是……?!”

十一的声音里满是震惊,但私兵们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时间……刀光闪烁,杀意沸腾。

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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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朱尼斯站在那地面骇人坑洞的边缘处,静静注视着坑中还在蠕动的巨大“生物”……她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不怎么样的艺术品。

坑洞是她刚才那一击的杰作,连同那片人造空间——迷雾、黑日、诡异空地,全部掀飞。

此刻月光重新洒落,却照亮了比之前更加令人作呕的景象——那东西已经彻底暴露在现实世界中。

该怎么形容呢?哪怕是这个世界最高明、最博学的生物学家亲临现场,恐怕也搞不清楚这东西的结构和进化机理。

它甚至没法套用现有的生物群系来“命名”或“解释”,想来想去,也只有“肉瘤”两个字最符合它的样貌——一坨巨大、臃肿、由无数人类残肢拼凑而成的畸形聚合体,在坑底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着,像一颗病变的心脏在搏动。

到底是谁把这种恶趣味的玩意儿创造出来污染大地的呢?朱尼斯想到这儿,不禁长呼了一口气。

如果只是想要进行“拙劣的模仿”,那至少先把外壳框架做好吧?哪怕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比现在这副尊容要好得多。

早知道会看见比“肉山”还下饭的景象,还不如刚才就直接在那片诡异空间里开打……朱尼斯能感觉到,克塞妮娅的身体还在下意识地产生反胃反应,连带着她都有些难受了。

真是太久没在这个世界行走了,都快忘了呼吸该怎么做了。

朱尼斯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有存在时限的“救兵”罢了。

就像她之前对克塞妮娅说的那样——为了重新清理系统,再加上危急关头的仓促上线,消耗了太多能量。

大出血?下次见面要好久以后?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其实控制这具身体时,每一次活动都带着微妙的延迟感……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操控提线木偶,总有些不对劲。

她正想着,那坨肉瘤默默地分出一条触手。

触手迅速膨胀,如同充气般涨大,然后——猛然向朱尼斯激射而来。

速度之快,甚至产生了音爆!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就算如此猛烈的偷袭——

连朱尼斯身上的护盾魔法都没有击破。

透明的防护罩上漾开一圈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仅此而已。

“很好,很有精神。”

朱尼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随手凝聚出魔力剑——借着克塞妮娅的身体,她能完美施展大部分克塞妮娅拥有的技能,虽然效果和惯用动作看上去会有些区别。克塞妮娅的魔力本质,与她同根同源。

话音未落,她侧身一闪……那条触手因为惯性狠狠砸进地面,深深嵌入岩石之中,一时无法动弹。

朱尼斯顺势挥剑——

“唰!”

赤红的剑光闪过,触手应声断成两半。

然而,那被斩断的残肢竟然在脱离本体的瞬间发生了爆炸。

轰!

冲击波扩散开来,倒是没伤到朱尼斯,但周围的植物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它们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崩解成灰烬。

明明没有看到任何液体或气体出现,环境却实实在在地被污染、被侵蚀。

朱尼斯挑了挑眉……这东西,还挺阴险。

也许是瞧见偷袭无用,怪物居然转而使用了别的手段——

大量的问号提示框骤然出现。

它们像疯狂弹出的广告窗口,瞬间铺满了朱尼斯的视野……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无穷无尽,这些信息垃圾流严重污染了她的视线,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差点忘了你会这个了。”

朱尼斯眯起眼睛。

这样可不行啊,这系统是我们留给“尚有未来”的小辈的,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松地拿走呢?

她心念微动。

那些提示框开始转红,然后成片消散——就像刚才在意识空间中一样。但怪物的攻势并未停止,旧的窗口刚消失,新的窗口立刻补上,如同病毒增殖般疯狂。

杀毒软件的处理效率与病毒的增殖速度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结果就是……视野依然被严重遮挡,但至少比刚刚好多,非要解释就是设定“全屏幕弹幕”和“二分之一屏幕弹幕”的区别。

趁着她陷入静默,新生触手的连续攻击到来。

“轰轰轰——!”

数十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同时袭来……这怪物是完全没打算给朱尼斯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朱尼斯的身影在触手丛中闪转腾挪,时而跃起,时而俯冲,时而旋转,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护盾上的涟漪越来越密集,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她就这样瞬间落入了下风……吗?

老实说,比起物质层面上的伤害,还是这种针对系统的入侵要让她头疼得多……要不是马上反应过来暂停系统运行,这玩意儿怕是要直接渗进最深处去了。

虽然朱尼斯很好奇制造它的人到底是怎么给它安装这么要命的能力的,以及它的创造主是怎么知道要这么对付克塞妮娅的——但眼下可不是深究的好时机,而且,她不觉得这坨肉块有开口解释的能力。

另外,朱尼斯也有些奇怪——这样强大的工具,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被扔在这种荒郊野地?要是它的制造者以它为核心构筑完全针对克塞妮娅的阵地,那情况怕是就要彻底改变了。

简直就像……被抛弃的早产儿似的。

不管是因为制造者决策失误,还是其他外因导致的,朱尼斯都十分感谢造成如今景象的根源所在……这种家伙,最好还是趁它还没有成长到变成地区一霸之前,优先掐死。

“你要是以为这样就能限制我了,”她突然开口,声音穿透轰鸣的爆炸声,清晰而笃定,“就大错特错了。”

顿了顿,她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危险:“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不解决了——我直接解决你不就好了。”

朱尼斯摆出进攻态势,脚下微屈,身体前倾,突然她喃喃道:“我还在人间行走的时候……”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苦笑一声,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该打起精神了。

她找准机会,脚下猛然一踏!

“轰——!”

地面炸裂,朱尼斯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跳出去很远,刹那间拉近了她和肉瘤的距离。

随着她的突然靠近,肉瘤如同应激的野生动物,进攻变得更加猛烈……触手疯狂挥舞,爆炸接连不断,整片区域都被轰鸣声和烟尘覆盖。

朱尼斯的护盾确实吃不住这样的伤害——光芒开始闪烁,裂纹开始浮现。但想要迫使她停下?只是这种程度,根本什么也做不到。

肉瘤开始疯狂蠕动身体,拼命往远离朱尼斯的方向移动……那巨大的躯体在坑底翻滚、挣扎,触手如同脚足般拼命刨地,场面一度与滑稽的默剧无异。

诡异的拉锯消耗战持续了片刻——毕竟,朱尼斯可没有傻到一直跟对方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稍微借用下……”

【管理员正在请求调用用户魔力……自动同意,允许出借。】

魔力从身体深处涌出,充盈而澎湃。克塞妮娅这几个月来的积累,此刻全部化为朱尼斯可支配的力量。

“还有这两个。”

【“伪造的登峰造极”安装成功,提示该能力为即将过期的临时技能。】

【“伪造的潜力”安装成功,提示该能力为即将过期的临时技能。】

朱尼斯看着眼前跳出的提示框,嘴角抽了抽。

她本来想要内部解析这两个技能,想着说不定能给后辈再加点“外挂”——没想到居然是直接套用权能的空壳单元,一点研究的价值都没有。

明明当时为了保住它们,费了不少功夫……真是感觉被骗了。

这是克塞妮娅第一次和自己产生联系那时,朱尼斯特意为她保下的玩意儿……权能经过高强度使用和这么长的时间,早就处于崩溃边缘。

不过事已至此,这种临期的货色——不用白不用。

那么,就先试一下吧。

“启动。”

视野里瞬间出现一张超大号的信息栏——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类魔法的使用方法、结构解析、优化建议。从最基础的魔力凝聚,到复杂的高阶术式,应有尽有。

不过朱尼斯不需要这个,所以她直接关闭了信息栏。

她需要的,只是这两项“伪造”之力所附加的、对魔力的极致掌控权限……毕竟克塞妮娅现在掌握的魔法种类实在太少了。

这孩子也该从那些书本工作里面暂时脱离出来,好好精进自己了吧……嗯,只要进度条走满,到时候她自己会知晓该怎么做的。

现在,自己就好好给想要伤害小辈的家伙提前展示下“完全体的斯唐雷希特”有多厉害吧?

“啊,就先试一下最基本的‘爆炸’吧?”

朱尼斯掌心对准肉瘤的方向。

“爆炸”虽然归属中段魔法,但是也只是基础术式而已,因为它没有复杂的咒文,没有繁琐的结印,只是最简单的动作——抬手,瞄准,然后释放。

裹挟着高热量的火球就这么凭空生成。它起初只是拳头大小的一点赤红,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压缩、再膨胀,直到体积与成人头颅相当——能否妥善掌握体外魔力,这就是魔法师的第一次考试,也是精进者和大部分中庸者的分水岭。

火球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光纹,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别看个头不大——朱尼斯感觉到身体里的魔力被消耗了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身体不好控制,魔力也不好控制吗……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停止了向朱尼斯的进攻,巨大的躯体开始疯狂向地下挖掘,触手如同钻头般搅动土壤岩石,试图遁入深处躲避即将到来的毁灭。

然而,爆炸魔法来得更快。

“轰——!!!!!”

火球触及肉瘤表面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白光吞噬。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那是压缩到极致的高热魔力在瞬间释放时产生的奇观——光,热,冲击波,三者同时炸开,吞没了一切。

朱尼斯早已后撤到安全距离,单手遮住眼睛……即便如此,透过指缝她也能看到那壮观的景象。

火焰形成巨大的球体,膨胀,上升,然后化作一朵缓缓升腾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绽放……冲击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岩石崩裂。地面剧烈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待到光芒散去,战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坑洞变得更大了——不,应该说是原本的坑洞被炸成了一个完美的碗状巨坑。

坑底中心,肉瘤已经成了一团焦黑的、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炭块聚集体,表面布满龟裂,偶尔还有细小的火星迸溅。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生物体焚烧气息。那气味复杂而诡异——烧焦的肉、焦糊的毛发、某种化学物质般刺鼻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高温甚至在以肉瘤为圆心、半径数十米的范围内,将岩石和土壤烧融、冷却,形成了一大片光滑如镜的玻璃体,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呃……这样就结束了?”

朱尼斯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措手不及的茫然。

她脑袋里可是构思了一大串想要测试的技能衔接——从基础元素魔法到复合术式,从单体攻击到范围压制,起码准备了十几种组合。

没想到……这么不禁打?

不过也是,哪里有地上生灵能够正面硬抗那种高温的?直接接触核心爆炸区域的温度,恐怕已经达到了数千度……就算是龙族来了,也得脱层皮。

朱尼斯收敛思绪,开始向肉瘤靠近。

与此同时,她向周围辐射魔力,如同探照灯般扫描每一寸空间。

她的行事守则很简单——就算是世界第一强者,也得好好注意脚下的石头,免得某一天被绊倒。

假死然后偷袭别人的把戏,她见得太多了。

然而,直到她来到肉瘤身边,近到可以直接挥剑斩碎它的程度——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团焦炭安静地躺在玻璃质地的坑底,偶尔有焦黑的碎屑剥落。

朱尼斯站在它面前,陷入沉思。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善后?

就在此时——

肉瘤突然动了一下。

确切地说,是它身体的某一部分在活动……焦黑的表层裂开一道缝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要突破那层碳化的外壳。

朱尼斯后退半步,魔力剑再次凝聚成形。

缝隙越来越大,突然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不是触手,是人类的、苍老的手。

然后,一个白发老者的头颅钻出肉瘤的身体——他满脸污渍,呼吸微弱,却还保有神智。

而他的怀抱中,紧紧护着一名年幼的孩童,正是那个身份不明的夏莉尔。

朱尼斯借助克塞妮娅的记忆,瞬间认出了这两人……莫里斯教士,以及之前遇到的那个行为诡异的女孩。

“克赛……代理总督阁下?”老者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当他看清眼前的身影时,浑浊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芒,“真是……太好了……救救她……这个孩子……”

他胡乱说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怀里的孩童拼命往外推……那动作急切而决绝,仿佛在用生命完成最后的托付。

朱尼斯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从他手上接过夏莉尔。女孩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她将夏莉尔抱到远离肉瘤的安全位置,平放在玻璃地面上,确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立刻返回打算营救莫里斯。

毕竟,从克塞妮娅的记忆里她知道,这位老教士是福音使团的领头者,国教的重要人物……就这么死掉,会引发许多后续问题。

送佛送到西,自己就帮帮克塞妮娅吧。

然而,当她试图将莫里斯从肉瘤的残骸中拉出来时——

拉不动。

不管她怎么用力,怎么调整角度,都无法撼动老者分毫……他的身体就像被固定在了那团焦炭之中,与肉瘤融为一体。

朱尼斯皱起眉头,挥剑斩出一道更深的创口,切开覆盖在老者下半身的焦黑组织。

然后她看到了——

莫里斯教士腰部以下的位置,已经完全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融合……那些扭曲的血管、苍白的肌肉组织、甚至隐约可见的骨骼,已经与肉瘤的残骸交织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彼此。

“不要……快离开这里……”莫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虚弱,仿佛回光返照的最后一丝清明,“带上那孩子……我已经……没救了……”

话未说完,他便呜咽一声,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朱尼斯看着眼前这一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好的选择是砍掉他的双腿——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腿”的话——然后强行带走他,虽然会造成永久性残疾,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就在她如此计划的时候——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朱尼斯低头,瞳孔猛然收缩。

玻璃地面正在崩裂!细密的裂纹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轰隆——!”

大地应声碎裂,玻璃体崩溃成无数碎片……朱尼斯、莫里斯,以及那团肉瘤的残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向下坠落。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攫住了心脏。

下坠!

疯狂的下坠!

朱尼斯本能地想要施展魔法稳住身形,却发现——魔力的流动变得凝滞而缓慢,就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她低头看向下方,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天井,漆黑一片,仿佛通往地狱的深渊。

朱尼斯瞬间明白过来。

这怪物不是病急乱投医想要钻地洞逃跑,而是在暗中构筑新的人造空间——之前的挖掘只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这个空间呈一个没有尽头的垂直结构,向下、向上、向四周都没有边界。

就在她思考的当口,肉瘤也开始有了异动。

那团本已被烧成焦炭的躯体剧烈痉挛起来——不可思议的白光像是血液般涌入它那残破的身体,从内部透出,照亮了它诡异的轮廓。

然后,在朱尼斯震惊的注视下,先前被炙烤得只剩焦炭的部位,竟然开始有了复原的迹象。

焦黑的表层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组织……那些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覆盖,重新形成触手的雏形。

治愈魔法。

治愈魔法是光魔法的衍生术式,而光魔法适性——永远只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朱尼斯猛然看向自己身边的莫里斯。

老者紧闭双眼,面容枯槁,但他的身体——确切地说,他那与肉瘤融合的下半身——正散发着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光。

它在用莫里斯的魔力修复自己。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朱尼斯没有任何犹豫……她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朝着肉瘤的方向猛冲过去。

必须阻止它。

然而——

激烈的抵抗如期而至……无数新生的触手从肉瘤表面射出,疯狂挥舞,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网,朱尼斯挥剑斩断几根,却有更多涌上来。

她尝试使用魔法——火焰、雷电、冲击波——然而,魔力刚刚延伸至空间中,便如同落入深渊的石子,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朱尼斯的心猛然一沉。

如果是之前那片人造空间,只是让外来者无法伤害空间主人。

那么这片空间,就是连同不被空间主人承认的魔力都一块否决——无论攻击还是防御,只要不是它“允许”的力量,都会被瞬间抹消。

这下,连朱尼斯都不得不承认,还是对方技高一筹了。

还能再作弊点吗?要不直接判你赢得了?

等等,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克塞妮娅的记忆里,她刚刚也这么吐槽过。

情急之下,朱尼斯看向周围的墙壁——如果魔力不能用,那就创造物理落脚点,她调整方向,朝一侧墙壁猛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

抓空了。

墙壁在往相反的方向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她伸手的瞬间,墙壁已经远离了数米。

魔力不能使用……地形不能顺遂心意,重要人质半死不活,敌人正在快速恢复。

这真是太离谱了。

但是朱尼斯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维持太久——任何空间魔法都有极限,都需要能量支撑。

肉瘤同时维持这个否决魔力的空间和自身的快速再生,消耗必然是天文数字。

只要撑过去……

那现在还能怎么办?

朱尼斯苦笑一声,甚至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对血液循环比较好的自由落体姿势,以应对肉瘤持续的袭扰。

就这样吧……只能在旁边默默见证肉瘤的复原工作了。

触手偶尔袭来,她侧身闪开。虽然魔力不能使用,但身体的灵活性和战斗本能还在。虽然有些狼狈,但至少能保住自己不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黑暗虚空中变得难以度量,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终于,肉瘤身上的创伤基本修复完毕……那些曾经焦黑的部位已经完全被新生的组织覆盖,触手恢复了之前的规模和活力——虽然攻势减弱了些,但依然保持着警戒。

朱尼斯开始感到恍惚——这种永无止境的自由落体,虽然刺激,但要是克塞妮娅本人来的话,估计已经吓晕过去了吧。

她心里默默吐槽着,同时努力保持清醒。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肉瘤完成修复后,居然开始缩小。

那庞大的躯体如同漏气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凝聚……与此同时,它包裹着莫里斯的部分也开始松动。

最后关头,它猛地一甩,将尚未完全同化的莫里斯直接丢了出去。

朱尼斯瞳孔骤缩,立刻朝莫里斯坠落的方向冲去。

好在距离不远,她在黑暗中捕捉到了老者的身影,一把将他捞进怀里……莫里斯已经彻底没了意识,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而就在这时——

空间的重力发生了剧变。

原本垂直向下的坠落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全方位的失重,然后——

“砰!”

朱尼斯一个踉跄,狠狠摔在了一面原本是“墙壁”的平面上——现在,它变成了可以踩在脚下的地面。

整个空间在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九十度的翻转。

好在朱尼斯眼疾手快,在摔倒的瞬间给莫里斯施加了防御魔法——虽然不能使用攻击性术式,但这种基础的防护还能勉强运作。

至于她自己,完全没顾上。

但至少,有惊无险。

朱尼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向另一个方向——那里,原本是“天顶”的位置,化为人形的肉瘤仍在持续着转化。

攻击已经停止了……它似乎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蜕变状态,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

朱尼斯没有趁机偷袭。

一是她不确定对方的底牌,虽然此刻看似无防备,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陷阱?

二是……她也有些好奇,这团恶心的东西最后会变成什么。

肉瘤身上的变化越来越精细。

轮廓逐渐清晰,线条逐渐流畅,那曾经扭曲、丑陋的形态,正在向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演化——越来越令人熟悉。

四肢成形,纤细、修长,比例完美。

躯干定型,少女特有的曲线,腰肢盈盈一握。

然后是头颅、面孔——

朱尼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克塞妮娅的脸。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有那双即将睁开的、本该是赤红色的眼眸——虽然此刻还紧闭着。

“它”不知不觉间拥有了少女的轮廓,四肢纤细,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血色,没有任何衣物蔽体,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明确特征——除了那张与克塞妮娅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只是“一模一样”。

那是完美的复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复刻,毫无偏差。

朱尼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克塞妮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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