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过去了,魔修一如当年那般清冷孤艳,岁月仿佛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她还是做男子装扮,随意系着的腰间束带,还有点儿不修边幅的意思。

“代价嘛……”她的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慢悠悠的说道:“也许会让你变成女子。”

王三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首先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太过虚弱而产生了幻听。不过,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他相信,魔修言犹未尽。

魔修又是一笑,说道:“《回天》乃我自创,理论上而言,待大乘之时,当可逆转阴阳。然而,我苦修多年,却始终无法练至大乘。或是修炼之法有些问题?故而,我将《回天》的心法稍作修改,或许可行。”

这段话,可以简单粗暴的这么理解:我需要一只小白鼠。

王三冬看着魔修那双迷人的眼睛,凄惨的笑了笑,然后上下打量着她,片刻,问道:“你……是男是女?”魔修的话,让他心底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魔修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朱唇轻启,想问王三冬“这是重点吗?”转念一想,自己要问的这个问题,更不是重点。于是,她冷哼一声,说道:“没有灵根,必死无疑!我虽不知你缘何能活下来,也知道你如今不过苟延残喘,并且已然时日无多!只有修炼《回天》,你才有可能活下去。”

“也许”变成女子。

“有可能”活下去……

不知道是本性如此,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这魔修,竟好似很诚实。

相比而言,王三冬就不够诚实。至少,他不会告诉魔修自己是穿越在了已经死掉的婴儿身上,才让王三冬没有步了王二冬的后尘。

虽说有着“也许”和“有可能”之类的不确定,王三冬也不在乎。

他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十六年。

即便是有风险,有代价,又如何呢?

如果不想死,如果没有别的选择,自然也就不需要纠结了。

哪怕是成了魔,或是成了女子……

总比死了好。

王三冬的逻辑很缜密也很清晰。

只是……

莫名感觉胯下凉飕飕的,一种脚心发虚、菊花变紧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成魔什么的,倒也无所谓。只是,为什么非要变成女子呢?

不变不行吗?

因为身子孱弱,所以一直不敢碰女子。待身子不孱弱了,却又没有工具碰女子了?虽说人生的意义不只是那点儿事儿,可办不办那点儿事儿,和能不能办那点儿事,终归是不同的!

王三冬的视线停留在魔修的胸前,似乎想看一看是否有明显的突兀之感——好像没有。也可能就是个洗衣板身材,王家的诸多丫鬟里就有不少这样的,束胸之后,看起来和男子一般“坦荡”。

王三冬依旧盯着魔修的胸,有些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为何要变成女子呢?不变不行吗?”视线虽然有点儿失控,但他显然很清楚自己此时应该关心的问题是什么。

魔修察觉到了王三冬的视线所及,虽然不悦,却并不意外。十六年了,王三冬是个什么货色,她很清楚。无视了王三冬的“非礼”之视,也将王三冬的问题置若罔闻,魔修说道:“其实,你没有灵根,并非天生,而是被人生生抽走了。”

旧都人都认为:王三公子是天生没有灵根的废物。

因为王家就是这么对外宣称的。

听到魔修的话,王三冬终于将视线抬起,迎着修行那漂亮的眼睛。他发现,魔修的眼睛里,竟然有一丝怜悯。

呵!

纵然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魔修,也觉得被亲生父母强行抽去了灵根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王三冬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人若是太过震惊,反应就会很怪异。比如本应痛苦,却在发笑。此时的王三冬便是如此——魔修这般想着,轻声叹气。十六年的暗中观察,魔修对王三冬很了解。她相信,不论付出任何代价,王三冬都会拼命的修炼《回天》——因为他会想要知道是谁害苦了他的一生,然后去复仇!因为这个下流胚子其实做梦都想拥有一副强悍的身体,从而得以纵情欢场。

因为《回天》是他的救命稻草,还是唯一的!

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王三冬,魔修许诺道:“好好修炼《回天》,待你大乘之日,我便告诉你是谁抽走了你的灵根。届时,你可以选择是否要报仇。”说罢,一股邪风骤然而起,竟是吹开了车帘。

魔修身法轻灵的下了车,消失在黑暗中。

车帘缓缓落下,搭在昏死过去的小厮的脸上。

王三冬看一眼手里的小册子。

《回天》。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的字。

应该是个女子吧?

可是……

算了。

不重要。

收好《回天》,王三冬唤醒小厮。

小厮迷迷糊糊的醒来,赶紧说道:“少爷恕罪,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王三冬摆摆手,让小厮继续赶车回家,他则慵懒的靠在马车里,一只手不自觉的时不时的按一下藏在衣服里的《回天》,生怕刚才那段经历只是回光返照一般的臆想。只有明确的感受到小册子的存在,心中的不安才会消减。

虽然被魔修当作了小白鼠,可是……

王三冬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或者魔修不只是把自己当作小白鼠,甚至还可能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必去考虑。

活下去!

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王三冬在心底呐喊。

他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红润——这是因为太过激动了。必须冷静下来,不然,在练成《回天》之前就会激动致死了。

马车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缓慢而行,一直来到了旧都东南的“王府”。王府深处,那个名叫“安之苑”的偏僻清冷所在,便是王三冬的住处。

既来之,则安之。

不同于大多人的理解,王三冬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既然灾祸已经来了,又没办法解决,那就安下心来苟活着吧。

他常常这么劝自己,但用处不大。

十六年来,每次看到父母和大哥,王三冬心底都会涌现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和愤怒。十六年前,那被硬生生抽离了灵根的炼狱一般的痛苦,王三冬到死都不会忘记。

“三少爷回来了。”母亲的贴身丫鬟红袖来了,手里托着满满一盘子的银锭。“今日玩的可顺心啊?”说着,把银子递给王三冬的小厮。“夫人估摸着三公子的银钱快花完了,故而遣婢子送来一些。”

“有劳红袖姐了。”王三冬微笑着回应。

红袖笑了笑,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大公子昨日在新京求得‘养心丹’一瓶,特意派人连夜送来。怕打扰了三公子休息,就拖到了现在。”说话间,打开瓷瓶,取出一粒养心丹,亲自喂了王三冬服下。“此丹价值连城,对三公子的身子大有裨益呢。”

“嗯。”王三冬答应了一声,明显感觉到丹药入腹之后,丹田处有一团暖意徘徊。转而浑身上下,都有股子说不出的舒坦。虚弱无力的感觉,也是瞬间消失。“好东西啊。”

确实是好东西。

这“养心丹”,王三冬在典籍上看到过,是只有大乘高手才能炼制出来的灵丹,莫说寻常人家,便是世家大族,也是求之不得。

大哥能求得此丹,肯定煞费苦心了吧。

“时候不早了,三少爷早些休息吧。”红袖把剩下的养心丹递过来,叮嘱王三冬,“及时休息,也有益养心丹的吸收。”

王三冬接过养心丹,却顺手抓住了红袖的手,轻轻的揉捏两下,脸上带着坏笑,说道:“红袖姐,你的手是越来越滑嫩了呢,修为肯定是又精进了吧?”

红袖抿嘴笑着,只是轻轻一扽,便抽回了手。“夫人等着婢子复命呢,婢子告退。”说罢,缓缓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王三冬看着红袖婀娜的背影,抬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惆怅的叹气。

若非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

唉,这么一个又纯又欲的侍女,恐怕早晚要便宜了别人。

当真是可惜。

再次叹气,王三冬回了卧房。

“不用候着了,你退下吧。”王三冬屏退了小厮,取出了怀里的《回天》。简单封装的小册子,看起来十分普通。

魔功……

王三冬的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一旦入魔,就没有回头路了。

然而,如果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那不管前面是不是刀山火海,都要闯一闯了!

不管那魔修到底有什么阴险目的!不管将来是否会被天下人喊打喊杀,不管最终是否会变成女子……

活下去!

——是王三冬最大的梦想。

除此之外,王三冬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问问父母:“用我的灵根来救治大哥,是不是多少有点儿残忍呢?”

当然,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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