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里,一个年轻的天枢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头微笑。
“第三百六十五天。织女离开整整一年了。
今天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山谷。樱花开得正好,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我记得那天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发扎成马尾,站在樱花树下一一不不,不是站在树下,是站在树梢上。她踩着树枝,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我当时想,这个女孩真奇怪,怎么站在树上。后来才知道,她是在观察远处的魔物。她是侦察型的,最喜欢在高处眺望。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她报坐标,我施法。那天我们杀了十七个魔物,破了纪录。战斗结束后,她从树上跳下来,对我伸出手:‘我叫织女,交个朋友?’
我握住她的手,说:‘我叫天枢,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握,就是一辈子。”
画面里的天枢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说让我放下。可怎么放?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放下她,就等于放下自己。
我最近在研究灵魂学。我发现,人在临死前的强烈情感会留下‘烙印’,这些烙印可以在特定条件下被读取。如果我能找到织女消失的地方,找到她的烙印,也许就能……
也许就能和她再见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哪怕只是说一声再见。”
莉薇雅看着屏幕里的天枢,心情复杂。这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希望,还没有被执念吞噬。
画面跳到另一天。
“第八百天。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坐标。织女消失的地方,就在虚空深渊的最深处。那里的维度壁障最薄弱,如果我能聚集足够的能量,也许就能撕开一道口子,穿过去找她。
但能量从哪里来?普通的魔力不够。我需要更纯粹、更强大的能量。
我查阅了古籍,发现有一种能量叫‘灵魂之火’,是生命在极端情绪下产生的。如果能收集足够的灵魂之火……
不,不行。那需要牺牲太多人。我不能那样做。织女不会同意。”
画面里的天枢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她,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影像戛然而止。
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莉薇雅和山田正雄相对无言,过了很久,山田正雄才开口。
“你看,他一开始也是犹豫的。”山田正雄说,“他知道那是不对的。但后来……”
“后来他慢慢说服了自己。”莉薇雅接道,“为了一个人,牺牲无数人。他开始觉得这是值得的。”
“对。”山田正雄叹了口气,“执念就是这样,一开始只是一颗种子,后来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的光明。”
他关掉影像,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最近十年的记录。天枢已经不再犹豫了。你看这里——‘牺牲是必要的代价’、‘她们的生命能与织女的重逢相比吗?’、‘如果能换回织女,毁灭一万个世界也在所不惜’。”
莉薇雅看着那些文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天枢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枢了。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疯狂,三百年的杀戮,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就算现在织女站在他面前,他可能也认不出来了。
“还有这个。”山田正雄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天枢现在的样子。”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面容俊朗,但眼神空洞得可怕。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老年的那种白,而是如同月光凝结成的银色,在照片里泛着淡淡的光晕。
莉薇雅盯着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星穹学院的画廊里,有一幅画像,画像下面标注着:“第三任议长·天枢·失踪于三百年前”。那幅画像里的天枢,也是这样的五官,但眼神完全不同。画像里的他温和而明亮,照片里的他空洞而疯狂。
“他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莉薇雅喃喃道。
深夜,莉薇雅再次进入数据世界。
这一次,织女的光柱明显暗淡了许多。那些原本明亮的数据流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能源不足。
“你来了。”织女的声音依然冰冷,但莉薇雅听出了其中的疲惫。
“你怎么了?”
“天枢发现了我最近的异常。”织女说,“他削减了我的‘星之泪’供应。如果再这样下去,我撑不过明天。”
莉薇雅心头一紧:“那明天的行动……”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织女说,“我已经把所有的地图、守卫部署、系统漏洞都传给了山田。你们需要的都在那里。”
她顿了顿,光柱微微闪烁:“还有一件事——关于天枢,我找到了更多的资料。”
“什么资料?”
“他爱人的真实身份。”织女说,“她不只是他的妻子,她还是……算了,你自己看吧。”
一段影像在莉薇雅面前展开。
画面里,年轻的织女站在天枢面前,两人正在争吵。
“你不能这样!”织女的声音里带着愤怒,“用别人的生命来换我,我宁愿死!”
“可是……”天枢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织女打断他,“如果我活着,需要无数人陪葬,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天枢,你听我说——”
她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为了我伤害别人。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好好活着,好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你的心里也会一直有我。”
天枢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我答应你。”
画面定格在那个拥抱上。
莉薇雅看完这段影像,久久说不出话。
“他违背了承诺。”织女的声音响起,“他用三百年的时间,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你让我看这个,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织女的声音变得很轻,“如果他能看到这段影像,如果他还能想起当初的自己,也许……也许还来得及。”
莉薇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试试。”
“谢谢。”织女说,“还有,帮我告诉他——织女从来没有怪过他。她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光柱又暗淡了几分,织女的声音越来越远:“去吧。明天见。”
莉薇雅的意识回到身体,睁开眼睛。窗外,地下基地的“黎明”即将到来。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