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基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清点装备、检查武器、反复推演路线。食堂里很少有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快速吃完饭，然后回到自己的岗位。
莉薇雅却不在其中。
从凌晨四点开始，她就和山田正雄一起泡在机房里，试图从那些海量数据中挖掘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山田正雄的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找到了。”他突然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莉薇雅凑到屏幕前。山田正雄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但解压后的内容让人心头一震——《星主起源·绝密档案》。
“这是从哪挖出来的？”莉薇雅问。
“织女昨晚偷偷传给我的。”山田正雄说，“她说这是天枢亲自加密的核心档案，整个MGEC只有三个人有权限访问——天枢本人，还有两个已经死了的核心成员。她也是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找到解密方法。”
文件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站在一座宏伟的宫殿前，阳光洒在他脸上，笑容温和而明亮。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浅琥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这是……天枢？”莉薇雅难以置信。
三百年前的协会议长，星辰教团的创立者，无数悲剧的幕后黑手——照片里的这个人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学者，温和、善良，甚至有些腼腆。
“这是他年轻时的照片。”山田正雄说，“大概二十出头，刚刚成为魔法少女协会的正式成员。”
他往下滑动，更多的照片出现——天枢和同伴们的合影，天枢在课堂上讲课，天枢在实验室做研究，天枢站在授勋台上接受表彰。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
“完全不像。”莉薇雅喃喃道。
“是啊。”山田正雄叹了口气，“你看这些文字记录——‘天枢同志表现优异，团结同志，乐于助人’、‘天枢同志在研究领域取得重大突破，为协会作出卓越贡献’、‘天枢同志被推选为第三任议长，全票通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谁能想到，这个‘乐于助人’的同志，三百年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莉薇雅继续往下看。档案里详细记录了天枢的生平——他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魔法师，但在一次魔物袭击中双双遇难。他十岁成为孤儿，被协会收养，在集体的关爱中长大。他天赋异禀，勤奋刻苦，二十岁就晋升为A级魔法师，二十五岁成为S级，三十岁被推选为议长。
“他的人生本来是一部励志故事。”山田正雄说，“孤儿逆袭，成为领袖，造福大众。直到……”
“直到他遇到那个人。”莉薇雅接道。
档案翻到下一页，一张新的照片出现。
那是一个女人，黑发如瀑，眉眼温柔，站在樱花树下，花瓣飘落在她肩头。她的笑容和天枢一样温暖，甚至能透过黑白照片感受到那种柔和的光晕。
“她叫织女。”山田正雄说。
莉薇雅心头一震：“织女？和那个AI……”
“对。天枢用她的名字命名了AI。”山田正雄说，“她是天枢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爱人。”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他们的故事——织女也是魔法师，比天枢小三岁，两人在一次任务中相识。那天他们并肩作战，对抗一个S级的魔物，织女在关键时刻救了天枢一命。从那以后，天枢就再也忘不掉她了。
“他们是协会公认的金童玉女。”山田正雄说，“所有人都祝福他们。结婚那天，据说半个协会的人都来了，天枢笑得像个孩子。”
照片里，天枢和织女并肩站在婚礼现场，手牵着手，眼神交汇，那种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那后来呢？”莉薇雅问。
山田正雄沉默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
那是一份任务记录。日期：三百一十二年前。任务地点：虚空深渊。任务内容：调查异常能量波动。执行者：天枢、织女。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执行任务。”山田正雄说，“虚空深渊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协会本来禁止进入，但那里的能量波动太过异常，必须有人去查看。天枢和织女主动请缨。”
他指着记录末尾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任务过程中遭遇虚空风暴，织女同志为保护天枢同志，被卷入维度裂缝，下落不明。天枢同志重伤，经抢救后脱离生命危险。’”
莉薇雅盯着那行字，久久无言。
“从那以后，天枢就变了。”山田正雄继续翻动档案，“他伤愈后，表面上还是那个温和的议长，但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的眼睛空了。他不再笑，不再参加聚会，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研究上。”
“研究复活织女的方法？”
“对。”山田正雄说，“他开始研究禁忌的魔法，研究灵魂学，研究维度理论。协会发现后，多次劝阻，但他不听。最后，协会决定处置他。就在处置令下达的前一天，他失踪了。”
档案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字迹潦草，墨迹斑驳，透着一种疯狂的绝望。
“他们说织女已经死了。他们说让我放下。他们说我还有未来。
可他们不懂。织女不是死了，她是迷失了。我还能感觉到她，在虚空深处，在裂缝的那一边。她在等我。她一直在等我。
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无论多久，我都要找到她。如果这个世界不让我找，我就离开这个世界。如果这个维度不让我去，我就撕开这个维度。
他们说我疯了。也许吧。但疯了的我，至少还有目标。清醒的我，只剩下空虚。
织女，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莉薇雅读完这封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愤怒、悲伤、同情、厌恶——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是个悲剧人物。”山田正雄说，“但悲剧人物不代表可以伤害别人。”
“我知道。”莉薇雅轻声说，“只是……我好像更能理解他了。不是认同，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