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机械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合适,触感黏滑。
至于味道嘛——
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有。
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对了...林鹿姐...我想回一趟老家。”陆璃把碗放下说道。
“父母失踪前留了些东西在家里,一直没取。”
“而且...我们也想回去看看。”
陆栖放下了筷子,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各自移开。
林鹿在旁边喝着咖啡,听完点了点头,“你们想回去当然可以,夜游会向来很自由,不过...你们订票了没?”
至于陈一诺的回答就更加干脆了。
“我们承诺过,不会限制你的活动范围。”
“还没...”陆璃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总不能说是自己灵机一动的吧...然后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
结果是,回老家的高铁,清一色灰色——暂停发售。
不是卖完了,是暂停发售。
陆璃反复确认了一遍,自己没看错。
官方说明是一行模板式的公告:受近期极端天气影响,部分区域列车临时停运,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陆璃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之前会议上的那些画面——地图上蔓延的红色区域,迷域,区域之间的空间扭曲。
世界正在被切割。
陆栖也在看自己的手机,同样的页面,同样的灰色。
林鹿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
“迷域的事...是最近才有的,我们也还在摸索。”她的语气比平时少了一层轻松。“姐姐可以帮你们去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安全穿越的办法。但现在...可能要等一等。”
陆璃见过很多种林鹿,慵懒的、笑眯眯投喂的、一只手摔她六次的,但没有十足把握的,她其实还是第一次见。
“...嗯。”
“那就等等,其实也不是很着急...”
“放心,姐姐会一直盯着的,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陈一诺适时地接过话题,一如既往的公式化但是靠谱,“官方的研究时间应该比夜游会早上一些日子,我也会注意这边的消息的。”
糯米从陆璃肩膀上探出来,一条触手伸过去拍了拍林鹿搁在桌上的手。
林鹿低头,笑了。“怎么,你也要去?”
“呱!”
...
“对了小璃。”林鹿像是想起了什么,咖啡杯搁在嘴边停了一下,“阮糖那边——你之前答应让她研究你的事,还记得吧?”
“记得..”
虽然每次听到研究这两个字都会条件反射地不舒服。
“她身体没问题。之前被精神控制的后遗症主要是短暂恍惚,纪染检查过了,没有大碍。”
“但精神状态嘛——”林鹿的语气带了点微妙,“大招还没开出来就被控了,你猜她什么反应?”
陆璃想了想自己对阮糖的印象。
“很生气?”
“岂止是生气。”林鹿拿起手机翻了翻,屏幕朝陆璃晃了一下,“她最近在夜游会内部论坛上疯狂发帖——比如求购精神抵抗类心相产品,在线等急——都被版主警告过三次了。”
“...”
“有人回帖说你这预算可以去找官方定制了,阮糖回了一句官方的东西不好用,我试过了。”
“然后呢?”
“帖子被删了。”
“啊?她真试过?”
“你觉得她是说说而已的人吗?”林鹿笑着反问。
“确实不是。”
“她已经发了好几轮消息问什么时候可以来看看你。”林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最开始还挺客气的,后来就变成表情包轰炸了。”
陆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阮糖的聊天风格大概跟她扔硬币的风格差不多——精准、密集、躲无可躲。
“你要是方便就约个时间,那孩子嘴上凶,其实是闲不住的类型,越闲越暴躁,给她点事做反而好。”
陆璃想了想,多一个视角分析自己的状况,确实没有坏处,而且答应过的事,也不能赖。
“好。”
糯米呱在她肩膀上晃了晃,触手似乎想往手机方向伸,陆璃见状按住了它那跃跃欲试的触手...
“你不许呱!”
“呱。”
“说了不许!”
“...”
糯米委屈中.JPG
...
准备出门前——也不是真的出门,就是陆栖要去楼下取个快递,陆璃站在玄关换鞋——她像想起什么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餐桌的林鹿。
“林鹿姐。”
“嗯?”
“夜游会有没有人...特别精通历史的?”
林鹿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睛抬了起来,“历史?什么方面?”
陆璃犹豫了一下。
她没法直说我梦见了一个不属于任何已知时代的世界,站在别人的身体里,被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叫了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呃...很早的...大概是原始部族时期?或者更早。”
林鹿把碗放进洗碗机,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我们这些人都是实战型的,学术方面没几个靠谱的。”
“不过——”
她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要不要说。
“会长可能知道。”
“会长?”
“夜游会的创始人,你没听过吧?正常。”
“毕竟,她虽然创建了夜游会的框架,却没有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在夜游会的管理中。”
“她心相叫「夜游巡天」”林鹿说到这里时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熟稔的调侃,“她自己取的名字,是不是比我们的有气势多了?”
“而且,她在成为映者之前就是一个天才,本科直博那种。觉醒之后更是干脆把精力全用在灾厄研究上了,搞得我们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什么穿越者...”
“她叫什么?”
“殷若。”
林鹿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看样子是在发消息,“我帮你问问她最近在哪,不过那个人嘛...回不回消息全看心情。”
发完消息,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陆璃一眼,补了一句:
“对了——她还有个怪癖。”
“什么?”
“她喜欢管灾厄叫病人。”
糯米在陆璃肩膀上安静地趴着,触手末端轻轻卷了一下。
门外传来陆栖上楼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而陆璃的脑子里——门、草坡、瑶姬、■、回不了的家、一个管灾厄叫病人的人——这些碎片在晨光里缓缓沉淀,找不到拼合的方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
糯米用触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她回过神来,把鞋穿好。
接下来就是...准备出门了。
明明是日常,怎么会感觉像是偌大的挑战呢?
下一步,推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