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确定的?”
基恩把泡软的面包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了两下,
“公会有自己的联络法子,比你这二十里弗一张的金贵卷轴便宜不知道哪去,字数还多。我在你身边,跟城里通消息,转头就能跟你说,省事,省钱。”
“靠短讯术传情报,你能传二十五个字,我能回你二十五个字,加起来五十个字,能说清楚什么?”
奥萝尔张了张嘴。
这倒是个实际问题。
短讯术只够传一句话,万一公会真查到什么要紧事,需要紧急向她传递情报,十张卷轴250字真不一定够。
“我跟你走一趟好了,既然你说这些卷轴随意处置,那我就留着,以后紧急时候再用。”
说着,基恩起身把卷轴收入囊中。
好家伙,目的在这呢。
基恩想要以自己跟着奥萝尔为条件白嫖奥萝尔十个短讯术卷轴。
“至于吗?”
奥萝尔忍不住吐槽。
“这点便宜你也占。”
基恩搁下面包,抬头盯着奥萝尔,正色说。
“这点?奥萝尔小姐,你知不知道外面很多教区一整年收上来的什一税都凑不出两百里弗?你桌上这一摞卷轴,够乡下三个教区供一年的。几个钱?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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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骂何不食肉糜了。
算了无所谓。
奥萝尔还是感觉基恩的提案不靠谱。
“基恩女士,我说句不太好听的。”
“说。”
“王室狩猎和比武大会,去的全是贵族和王室成员。您的身份,去那种场合,万一出点什么事——”
她没把话说完。
基恩放下勺子,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嘴角挑了一下。
“你怕我去搞事啊?”
奥萝尔点头。
基恩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用一种“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的表情看着她。
“奥萝尔小姐,黑道有黑道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路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这才是法兰尼亚的规矩,我吃饱了撑的才去碰那些大人物。”
她顿了顿,你怀疑我用意正常,我直说吧。
“我正好有事要出城办一趟,顺路而已。跟着你们走,比我自己跑一趟省不少麻烦。”
奥萝尔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基恩讲的有道理。
从运作模式上看,公会不是街头混混黑帮,而是意大利黑手党。
有组织、有纪律、有商业头脑,做事讲规矩讲利益,不会为了逞一时之快去捅篓子。
黑手党大佬出席政要场合。
也行吧?
再说了,国王出行,那么大的排场,那么多骑士在呢,基恩就算真吃熊心豹子胆要搞事,她也打不过法兰卫队。
从之前的相处来看,奥萝尔不觉得基恩是个赌徒,她是个生意人。
奥萝尔在心里把利弊掂了掂,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
“那你打算怎么混进去?”
奥萝尔撑着下巴问。王室狩猎可不是菜市场,进出都有名册和检查,一个来路不明的中年女人往营地里一杵,不被人当刺客抓起来才怪。
基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行头——孔雀翎软帽、灯笼袖衬衫、斜挎的鲁特琴——摊了摊手。
“你觉得我今晚这身打扮像什么?”
“吟游诗人。”
“那不就结了。”
基恩弹了弹鲁特琴的琴弦,“嘣”地响了一声,接着手指如飞,弹奏一曲。
欢快如小鹿乱跳,奥萝尔和瓦普吉斯情不自禁拍手叫好,基恩弹得不错。
“事实上,我还是个不错的歌手,想必不会有人讨厌歌功颂德的吟游诗人。”
“需要我帮忙安排吗?”
“最好,最好一起行动。”
基恩干脆地说。
“我单独混进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混你家队伍里能省不少事。”
奥萝尔想了想,心里浮出一个主意。
“你明天过来,我让瓦普吉斯出来接你,”
“然后?”
“然后你假装你是瓦普吉斯的家长好了。”
“?”
基恩拨动琴弦的手瞬间停了。
瓦普吉斯被同伴发言雷到,不小心噎住了,一阵剧烈咳嗽引得奥萝尔侧目。
瓦普吉斯没拆奥萝尔台。
基恩指指自己的脸:
“我?假扮这位半精灵小姐的家长?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跟她有哪怕一丁点长的相似的地方吗?我还不如说是朱丽叶斯的老师,好歹我们都是诗人。”
“那可不一样,瓦普吉斯是我好闺蜜,好闺蜜的父母是贵客。”
说着,奥萝尔搂住瓦普吉斯的肩膀,后者此时还在咳嗽,奥萝尔不得不替她拍拍。
基恩分别看到瓦普吉斯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的样子。
“而朱丽叶斯在府上的身份是野生吟游诗人,诗人的老师还是诗人,待遇差很多的。”
“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怎么解释外貌差异。”
“一个大贵族上百号随从,哪有人查你?无所谓,大不了你就说女儿基因突变了。”
“基因突变?”
“额,没什么,总之明天过来。”
送走基恩,奥萝尔关上大门回到客厅。
瓦普吉斯双臂抱胸堵在走廊中间,蓝色眼珠里写满了控诉。
“你怎么给我找个便宜妈?”
“嫌弃什么?人家好歹是法兰尼亚地下之王,认她当干妈,你亏啥了。”
“亏大了!那是黑帮头子!”
“行了行了,别计较这种小事了,反正你妈跟我妈差不多,都是纯是生物妈...做卷轴去!”
第二天一早,基恩准时到了侯爵府后门。
瓦普吉斯出去接的人,她大喊
“姨妈,我想死你啦!”
演技非常浮夸。
而基恩则亲昵抱抱瓦普吉斯,而后摸她头,充满母性光辉。
奥萝尔交代巴里安,告诉他基恩以瓦普吉斯的姨妈的身份待在出游队伍里,要他嘴巴闭严实,不许跟艾德透露半个字
巴里安的表情很微妙,看起来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我听你的你随意。
奥萝尔接着又安排仆人,对她们交代基恩的身份,说基恩是贵客要他们好好招待。
刚安排完,前厅那边传来巴里安的通报——裁缝到了。
奥萝尔整了整衣领,迈步走向会客厅。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会客厅正中站着一位高挑的女性,肩宽背厚,胳膊比奥萝尔的大腿都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色束腰长裙,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金色胸针。
但她的脑袋是一颗龙头。
深绿色的鳞片从额顶延伸到下颌,一对短角从鬓角两侧向后弯曲,竖瞳金黄,鼻梁高隆。
我去,这是个龙人。
龙裔女士朝奥萝尔微微欠身,动作出人意料地轻盈。
“奥萝尔小姐,我是玛德琳,服装设计师,侯爵大人吩咐我过来为小姐量体裁衣。”
奥萝尔回过神来,礼貌性地回了个点头。
“您好玛德琳女士。”
“流程很简单,”
玛德琳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第一步量尺寸,第二步我画速写出几版设计稿,第三步您挑中意的,我回去赶工。”
“要量尺寸吗?”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连串画面——女性做衣服应该得量三围吧?
额...
老实说,就算是活了十九年的现在,她有时也挺难接受自己变的前凸后翘这一事实的。
就不能直接做一套宽松男装吗...
行吧,量就量吧。
考虑到自己这个年龄,应该不会再发育了,再考虑自己是吃不胖体质,那这次量好尺寸,以后几年做衣服都不用愁了。
“瓦普吉斯...”
奥萝尔想让瓦普吉斯帮自己量。
她俩在一间寝室睡,半裸相见都不是没有,早对彼此脱敏了。
然而此时巴里安突然跳出来。
“玛德琳女士,我来帮您给小姐量尺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