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苏雨晴刚刚因为出院而放松些许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不安的涟漪。
以她对枝爱的了解,这种反常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深的“风暴”正在酝酿。或许,是对于自己即将回归“经纪人”身份的某种不满?或许,是对万雪那句“好猫咪”的耿耿于怀?又或许…是别的自己尚未察觉到的打算?
想到这,苏雨晴才放松下来没几天的神经,又难免重新悄悄紧绷了起来。她靠在质感高级却并不舒适的桶形座椅里,目光假装看着窗外,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驾驶座上那个异常安静却仿佛浑身散发着无形低压的美丽侧影。
“呼~总算是到家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停在那熟悉的专属车位上。
枝爱利落地熄火、拔钥匙,动作干净,依旧没有说话。
她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苏雨晴拉开了沉重的剪刀门(这个动作让苏雨晴有些受宠若惊),然后自顾自地走向电梯。
回到久违的公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似乎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以往的微妙感觉。
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咱先去洗澡了。” 枝爱将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一边往主卧走,一边扯了扯身上那件穿了好几天的针织开衫,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嫌弃。
“陪你住了几天病房,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简直难闻死啦喵…!”
“好好好~你去吧你去吧,洗干净点。” 苏雨晴顺着她的话说,换上拖鞋,走到客厅。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回到这个相对安全熟悉的环境后,稍稍松懈了一些。
恍恍惚惚之间,她便坐到了那张承载了无数混乱记忆的沙发上,顺手拿起了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
屏幕亮起,她下意识地调到了娱乐频道——正好,是某个娱乐新闻的直播窗口,画面切到了市中心音乐厅的后台准备区,记者正在采访今晚参加慈善义演的艺人,一闪而过的镜头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穿着演出服的银灰色侧影。
“竟然真的在这个点赶上了…” 苏雨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这应该是预热报道。“嗯~不错不错。”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站在一旁等待采访神情平静的银发女孩,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对着屏幕,轻声说了一句:
“加油!万雪。”
然而,话音未落——
“喂…!”
一个带着水汽的熟悉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后,猛地响起!
“咦?!” 苏雨晴吓得浑身一抖,遥控器差点脱手,她猛地转过头——
枝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沙发后面,距离近得惊人。
她显然没有“洗干净点”,甚至根本就没开始认真洗。
纯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脖颈和锁骨线条滑落,没入堪堪裹在胸前的、那条单薄的白色浴巾里。
浴巾只勉强包裹住关键部位,露出大片光洁的肩背纤细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氤氲的水汽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带着冷冽花果后调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她又微微俯身,湿发垂落,几缕发丝甚至扫到了苏雨晴的脸颊。琉璃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某种苏雨晴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紧张?决绝?羞涩?还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孤注一掷?
“吓我一跳!” 苏雨晴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因为对方过于贴近的半裸状态和氤氲的水汽而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你、你不是洗澡去了吗?怎么…怎么才刚开一会水,就…裹着浴巾出来了?”
这太反常了!枝爱平时就算在家,也极其注重形象,洗完澡必定是穿戴整齐才会出浴室门的!
枝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着苏雨晴的眼睛,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一种奇异的仿佛在背诵演练了无数遍的台词般的韵律:
“咱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苏雨晴脸上。
“要是…要是主人你真的有下辈子的话…究竟,应该通过什么东西…来认出本喵。”
苏雨晴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她这跳跃的思维。
枝爱却仿佛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飘忽了一瞬,又迅速聚焦:
“然后,等到本喵看到…浴室镜子当中,本喵自己的身体时…”
她的脸颊泛起一层异常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但她的眼神却更加执拗,更加…灼热。
“…本喵好像,忽然又…明白了这个问题的——”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胸腔里挤出来:
“——答案。”
“你…你到底想说些什…” 苏雨晴的声音干涩,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她。
现在自己眼前的枝爱,状态太不对劲了。
“所以。” 枝爱打断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但苏雨晴能感觉到,这仍是那个“答案”的一部分,“主人你现在…还记得那个女孩吗?”
“哪个…女孩?”
“就是那个…在中考前,甩了你的女孩。” 枝爱的声音很轻,琉璃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刀,试图从苏雨晴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挖掘出什么。
“咱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作…‘琉璃’来着吧?”
苏雨晴的心脏猛地一沉。琉璃…这个名字,像一道隐秘的伤疤,猝不及防地被揭开。
“大概…还记得吧……” 她避开了枝爱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就算你不说,本喵也是知道的。” 枝爱的语气带着一种混合了了然和某种冰冷妒意的奇异笃定。
“你肯定是记得的。毕竟…那天,那个女孩,在卧室的床上,把被忽悠成绘画模特的你给…推倒的时候…”
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但话语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揭开所有伪装的力度:
“咱,也就是‘小枝’…可就在旁边…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