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经过病房窗户的过滤,洒下一片慵懒而温暖的淡金色光斑,空气中的消毒水气味似乎也被这光线冲淡了些许。

连续几日的住院生活,在某种微妙而紧张的“双人轮值看护”模式下,竟也显得不再那么难熬。

身体的疼痛在缓解,脑震荡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也逐渐平复,苏雨晴苍白了许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今日份的乌鸡汤来了哦,主人~”

白万雪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保温桶,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病房。

她依旧穿着简单干净的连衣裙,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平静的神情。

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为冰冷的病房注入一丝温暖的烟火气。

“交给本喵吧。”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坐在病床另一侧椅子上的笠花枝爱——或者说,是切换到了某种更柔软更黏人模式的“小枝”——立刻站起身,伸手就去接保温桶的盖子。

她今天没有化妆,素着一张依旧惊人的脸,纯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编了条辫子垂在一侧,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浅色牛仔裤,少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只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看向苏雨晴时,依旧亮得灼人,里面闪烁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执拗的关切。

“嗯——行吧。” 白万雪松开手,任由枝爱接过汤勺和小碗,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枝爱略显急切的动作,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道。

“不过,今天的晚餐,可就不是…由你来负责喂了哦。喵。”

她的话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值班交接。

“那个…其实,我感觉我的胳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苏雨晴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看着眼前这无声的“交接仪式”,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试图展示般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打着固定支架的左臂。

“应该是可以…自己吃饭的。就不用麻烦你们——”

“闭嘴喵!”

两声清脆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喝止,几乎同时响起。

枝爱拿着汤勺的手一顿,琉璃色的眼眸瞪向苏雨晴,里面写满了“你敢自己动手试试看”。白万雪虽然没说话,但淡红色的眼眸也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平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压迫感。

“好、好凶……” 苏雨晴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上了嘴,任由枝爱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温的鸡汤,递到她唇边。

这种被当成易碎品般严密“照顾”的感觉,让她既有些不自在,心头又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意。

“现在,有两件事情,趁着主人用餐的时候,万雪要说一下。” 白万雪站在床边,看着苏雨晴顺从地喝下枝爱喂的汤,用那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

“第一件事情,” 她清晰地说道。

“万雪刚刚去医生办公室问过了。医生说,经过这段时间的住院观察和康复治疗,明天上午再做最后一次全面的头部CT和身体检查,如果结果一切正常,没有出现新的问题或并发症的话…”

她顿了顿,接着又看向苏雨晴。

“那么,最早明天下午,主人你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了。喵。”

“嗯~挺好的,挺好的。” 苏雨晴咽下鸡汤,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也轻快起来。

“总算能离开这破地方了,消毒水味儿闻得我头都大了。而且,天天这么躺着,啥也干不了,还要劳烦你们两个…大忙人、大偶像,轮流来照顾我,我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枝爱又递到嘴边的一勺汤堵了回去。

“咳咳。” 白万雪轻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第二件事,语气依旧平稳。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林老师刚刚打电话过来,通知过万雪了。明天晚上,在市中心音乐厅,有一场比较重要的慈善义演,主办方点名邀请了近期关注度较高的新人,事务所安排万雪上台。”

她的目光落在苏雨晴脸上。

“所以,万雪再过一会儿,就要提前回事务所,进行最后的走台和彩排了。明天…恐怕就不能,陪主人你一起出院了。喵。”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个工作安排。

“这样子…啊。” 苏雨晴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努力扬起,表示理解。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工作最大,舞台最重要。你能接到这么好的演出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好好准备,不用管我!”

“刚一开始时,万雪还想着,要不要去和林老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时间,或者…”

白万雪轻轻摇了摇头,银灰色的发丝拂过肩头。

“但是万雪转念一想…”

她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扫过正专心致志吹着下一勺汤、但耳朵明显竖起来了的枝爱侧脸。

“…现在这个病房里头,不是还有…另一只,跟万雪一样,会全心全意、去爱着主人、照顾主人的…‘好猫咪’在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好猫咪”三个字,但听在另外两人耳中,却各有滋味。

“那么,万雪这边…也就放心啦。可以…专心去工作了。喵。”

“哼!” 枝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脸颊似乎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她舀汤的动作都用力了些,汤勺碰到碗边发出轻响。

“你要是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成哑巴!”

苏雨晴看着两人之间这古怪的暗流涌动的气氛,明智地选择了低头喝汤,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苏雨晴记得,后来的一切几乎都进行得很顺利。第二天的检查结果良好,医生爽快地开了出院单。午后阳光正好,她的屁股就坐上了枝爱那辆线条嚣张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的亮蓝色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 Roadster的副驾驶座。

引擎低吼,推背感袭来,窗外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

只是,令她不免感到有些奇怪的是…

“看路!本喵开车要看路你懂不懂…!?眼睛不要到处乱瞟喵!”

毕竟这一路上,这只平时聒噪又任性总能找到理由挑剔她或者自夸的小猫咪,竟然…异常地安静。

除了必要的驾驶指令和刚才那句不耐烦的呵斥,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任何一句与驾驶无关的话,没有炫耀她的车技和座驾,没有抱怨路况或其他司机,也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用各种话题“霸占”苏雨晴的注意力。

车窗紧闭,车内只有顶级音响流淌出的音量调得很低的纯音乐,以及引擎低沉而富有韵律的轰鸣。

枝爱双手稳稳地握着包裹着Aventador的方向盘,琉璃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前方道路,侧脸在窗外流泻的光影中明暗交替,唇线抿得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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