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正午。

秘境光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各宗弟子陆续走出。

许晚棠和林清寒并肩走出来。

阳光刺目,她眯起眼睛。

肩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师姐的金创药太好用,再加上白露的丹药。

但她还绑着那条白帕子。

林清寒绑的。

没舍得拆。

她环顾四周,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愣住了。

山门外的老槐树下。

站着两个人。

白露。

风念可。

白露穿着鹅黄衣衫,攥着袖口,盯着光门的方向。

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风念可站在桂花树旁,白衣胜雪,怀里是那个手炉。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耳朵却是粉色的,朝许晚棠的方向轻轻晃。

许晚棠愣在那里。

她们……怎么来了?

师尊不是几乎不出门吗?

白露不是应该在丹房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

白露看见了。

看见她肩头那一片深色——血迹洇开,染红了灰袍。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跑过来。

跑得很快。

快得像怕慢一步,那个人就会倒下。

“晚棠姐——”

声音在看见那片血迹时顿住。

她站在许晚棠面前。

眼睛盯着她的肩膀。

盯着那条白帕子。

——大师姐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你……你受伤了?”

声音在抖。

许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

白露的声音突然变大。

许晚棠愣住。

白露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是小伤……”

她低下头。

攥紧许晚棠的袖子。

肩膀在轻轻抖。

许晚棠看着她。

她在哭?

为我哭?

就因为这点伤?

白露……

你傻不傻。

她伸出手。

摸了摸白露的头。

“真的没事。”她说。

“已经快好了。”

白露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着。

她看着许晚棠肩上的白帕子。

又看了看许晚棠。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

把脸埋进袖口。

露出的耳尖红透了。

许晚棠看着她。

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十七岁的小姑娘,站在这里等了两天。

等到的是一身血迹的自己。

能不哭吗?

她把手按在白露头顶。

没说话。

但那只手一直没移开。

过了一会儿。

白露抬起头。

看着她的肩膀。

“这是……谁绑的?”

许晚棠愣了一下。

“……我自己绑的。”

林清寒站在后面,脚步顿了一瞬。

但她没有说话。

白露看了那布条一眼。

“绑得……不太好。”

许晚棠:“……”

嗯,确实不太好。

绑了三次才绑好。

但她不能说。

“下次。”白露小声说,“我帮你绑。”

许晚棠点头。

“好。”

白露弯起眼睛。

许晚棠安抚好白露,抬起头。

看见风念可还站在原地。

握着那只手炉。

望着她。

望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脸色苍白。

耳朵却是粉色的。

许晚棠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师尊。”

风念可看着她。

看着她肩头那片血迹。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疼吗?”

许晚棠摇头:“不疼。”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

“……撒谎。”

许晚棠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只青瓷执壶——出发前出现在她院子里的。

“这个。”她把执壶捧起来,“还您。”

风念可低头看着那只执壶。

熟悉的图案。

她用了三百年的那只。

许晚棠带走的。现在带回来了。

风念可没有接。

她看着许晚棠。

“用过了?”

许晚棠点头。

“嗯。装过水,装过灵泉,装过——”

她顿了顿。

“装过很多。”

风念可垂下眼。

伸出手。

接过执壶。

贴在心口。

然后她看着许晚棠。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又看着许晚棠。

很久。

她开口。

“手炉,我带着。”

“执壶,你还了。”

“你……回来了。”

许晚棠点头。

“嗯。”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

然后她转身。

往太上殿的方向走。

走出三步,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来扫地。”

许晚棠笑了。

“好。”

风念可走了。

白衣消失在桂花树后。

许晚棠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白露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晚棠姐。”

“嗯?”

“明天……还能吃圆子吗?”

许晚棠回头看她。

看着那红透的耳尖。

看着那期盼的眼神。

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眶。

她笑了。

“能。”

“多放点糖。”

白露弯起眼睛。

“好。”

她们往杂役院走。

林清寒走在后面。

三人一起走进山门。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走过演武场。

走过食堂。

走过那棵老槐树。

走到杂役院门口。

许晚棠停下。

转身。

看着她们。

“我到了。”

白露点头:“晚棠姐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送圆子。”

许晚棠:“好。”

林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许晚棠。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看着她腰间的两条剑穗——月白的、青玉掺银丝的,并排系着。

三息。

然后她转身。

往剑峰走去。

走出三步,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来换窗纸。”

许晚棠愣了一瞬。

窗纸不是刚换过吗?

但她没问。

她只是说:“好。”

林清寒走了。

白露也走了。

许晚棠站在院门口。

看着她们消失在各自的方向。

然后她推开门。

走进屋。

屋里很静。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许晚棠坐下来。

看着那一排东西——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灵石。

还有肩上那条白帕子。林清寒绑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不太好看的布结。

绑了三次才绑好。

但她没舍得拆。

就绑着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布结。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念头又冒出来。

她把它压下去。

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对同门都这样。

……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

窗外是杂役院的小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她望着剑峰的方向。

剑鸣声隐隐约约传来。

师姐又在练剑。

她又望着太上殿的方向。

桂花香从那边飘来,若有若无。

师尊应该坐在凭几边,握着那只手炉。

她又望着丹房的方向。

白露应该坐在丹炉前,攥着那包松子糖。

许晚棠站在窗前。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怀里。

那里还揣着一样东西——出发前,白露塞给她的那包糖。

她拿出来。打开纸包。

松子糖。桂花糖。琥珀饴。

还剩半包。

她拿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她弯起眼睛。

小声说:

“……傻子。”

不知道是说谁。

也许是说她们。

也许是说自己。

窗外,暮色四合。

晚霞烧成橘红色。

她继续站在那里。

望着天边。

很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

久到夜风变凉。

她没有回床上躺着。

她一直站在窗前。

抱着那包糖。

想着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

攒钱要等挺久。

那就等吧。

反正……

反正她暂时也不想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白帕子。

那个不太好看的布结。

林清寒绑的。

绑了三次才绑好。

她笑了。

很轻。

很傻。

然后她关上窗。

走回床边。

坐下。

看着那一排东西。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灵石。白帕子。

都在。

她伸出手。

一个一个摸过去。

月白剑穗。穗尾软软的。

青玉掺银丝。青玉珠凉凉的。

桂花香囊。还有桂花香。

碎瓷片。刻着“棠”字的那片,被她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灵石。师姐给的那块,一直没舍得用。

白帕子。林清寒绑的。

她摸完一遍。

又摸了一遍。

然后她躺下来。

把那条白帕子攥在手里。

贴在心口。

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白露会来送圆子。

明天午后,要去太上殿扫地。

明天……还要去剑峰送柴。

她想着这些。

慢慢睡着了。

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窗外,月光如水。

三个方向,三个人,各自望着同一个方向。

望着那间熄了灯的小院。

望着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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