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光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各宗弟子陆续走出。
许晚棠和林清寒并肩走出来。
阳光刺目,她眯起眼睛。
肩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师姐的金创药太好用,再加上白露的丹药。
但她还绑着那条白帕子。
林清寒绑的。
没舍得拆。
她环顾四周,寻找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愣住了。
山门外的老槐树下。
站着两个人。
白露。
风念可。
白露穿着鹅黄衣衫,攥着袖口,盯着光门的方向。
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风念可站在桂花树旁,白衣胜雪,怀里是那个手炉。
她的脸色有点苍白,耳朵却是粉色的,朝许晚棠的方向轻轻晃。
许晚棠愣在那里。
她们……怎么来了?
师尊不是几乎不出门吗?
白露不是应该在丹房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
阳光落在她身上。
白露看见了。
看见她肩头那一片深色——血迹洇开,染红了灰袍。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跑过来。
跑得很快。
快得像怕慢一步,那个人就会倒下。
“晚棠姐——”
声音在看见那片血迹时顿住。
她站在许晚棠面前。
眼睛盯着她的肩膀。
盯着那条白帕子。
——大师姐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你……你受伤了?”
声音在抖。
许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
白露的声音突然变大。
许晚棠愣住。
白露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是小伤……”
她低下头。
攥紧许晚棠的袖子。
肩膀在轻轻抖。
许晚棠看着她。
她在哭?
为我哭?
就因为这点伤?
白露……
你傻不傻。
她伸出手。
摸了摸白露的头。
“真的没事。”她说。
“已经快好了。”
白露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着。
她看着许晚棠肩上的白帕子。
又看了看许晚棠。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
把脸埋进袖口。
露出的耳尖红透了。
许晚棠看着她。
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十七岁的小姑娘,站在这里等了两天。
等到的是一身血迹的自己。
能不哭吗?
她把手按在白露头顶。
没说话。
但那只手一直没移开。
过了一会儿。
白露抬起头。
看着她的肩膀。
“这是……谁绑的?”
许晚棠愣了一下。
“……我自己绑的。”
林清寒站在后面,脚步顿了一瞬。
但她没有说话。
白露看了那布条一眼。
“绑得……不太好。”
许晚棠:“……”
嗯,确实不太好。
绑了三次才绑好。
但她不能说。
“下次。”白露小声说,“我帮你绑。”
许晚棠点头。
“好。”
白露弯起眼睛。
许晚棠安抚好白露,抬起头。
看见风念可还站在原地。
握着那只手炉。
望着她。
望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脸色苍白。
耳朵却是粉色的。
许晚棠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师尊。”
风念可看着她。
看着她肩头那片血迹。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疼吗?”
许晚棠摇头:“不疼。”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
“……撒谎。”
许晚棠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只青瓷执壶——出发前出现在她院子里的。
“这个。”她把执壶捧起来,“还您。”
风念可低头看着那只执壶。
熟悉的图案。
她用了三百年的那只。
许晚棠带走的。现在带回来了。
风念可没有接。
她看着许晚棠。
“用过了?”
许晚棠点头。
“嗯。装过水,装过灵泉,装过——”
她顿了顿。
“装过很多。”
风念可垂下眼。
伸出手。
接过执壶。
贴在心口。
然后她看着许晚棠。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又看着许晚棠。
很久。
她开口。
“手炉,我带着。”
“执壶,你还了。”
“你……回来了。”
许晚棠点头。
“嗯。”
风念可看着她。
三息。
然后她转身。
往太上殿的方向走。
走出三步,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来扫地。”
许晚棠笑了。
“好。”
风念可走了。
白衣消失在桂花树后。
许晚棠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白露走过来。
站在她身边。
“晚棠姐。”
“嗯?”
“明天……还能吃圆子吗?”
许晚棠回头看她。
看着那红透的耳尖。
看着那期盼的眼神。
看着那双还红着的眼眶。
她笑了。
“能。”
“多放点糖。”
白露弯起眼睛。
“好。”
她们往杂役院走。
林清寒走在后面。
三人一起走进山门。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走过演武场。
走过食堂。
走过那棵老槐树。
走到杂役院门口。
许晚棠停下。
转身。
看着她们。
“我到了。”
白露点头:“晚棠姐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来送圆子。”
许晚棠:“好。”
林清寒没有说话。
但她看着许晚棠。
看着她肩上的白帕子。
看着她腰间的两条剑穗——月白的、青玉掺银丝的,并排系着。
三息。
然后她转身。
往剑峰走去。
走出三步,停下。
没有回头。
“明日……来换窗纸。”
许晚棠愣了一瞬。
窗纸不是刚换过吗?
但她没问。
她只是说:“好。”
林清寒走了。
白露也走了。
许晚棠站在院门口。
看着她们消失在各自的方向。
然后她推开门。
走进屋。
屋里很静。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张简陋的木桌上。
许晚棠坐下来。
看着那一排东西——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灵石。
还有肩上那条白帕子。林清寒绑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不太好看的布结。
绑了三次才绑好。
但她没舍得拆。
就绑着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布结。
——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念头又冒出来。
她把它压下去。
一定是我想多了。
她对同门都这样。
……吧。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
窗外是杂役院的小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她望着剑峰的方向。
剑鸣声隐隐约约传来。
师姐又在练剑。
她又望着太上殿的方向。
桂花香从那边飘来,若有若无。
师尊应该坐在凭几边,握着那只手炉。
她又望着丹房的方向。
白露应该坐在丹炉前,攥着那包松子糖。
许晚棠站在窗前。
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怀里。
那里还揣着一样东西——出发前,白露塞给她的那包糖。
她拿出来。打开纸包。
松子糖。桂花糖。琥珀饴。
还剩半包。
她拿了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
甜的。
很甜。
她弯起眼睛。
小声说:
“……傻子。”
不知道是说谁。
也许是说她们。
也许是说自己。
窗外,暮色四合。
晚霞烧成橘红色。
她继续站在那里。
望着天边。
很久。
久到月亮升起来。
久到夜风变凉。
她没有回床上躺着。
她一直站在窗前。
抱着那包糖。
想着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但她知道一件事——
攒钱要等挺久。
那就等吧。
反正……
反正她暂时也不想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白帕子。
那个不太好看的布结。
林清寒绑的。
绑了三次才绑好。
她笑了。
很轻。
很傻。
然后她关上窗。
走回床边。
坐下。
看着那一排东西。
月白剑穗。青玉掺银丝剑穗。桂花香囊。碎瓷片。灵石。白帕子。
都在。
她伸出手。
一个一个摸过去。
月白剑穗。穗尾软软的。
青玉掺银丝。青玉珠凉凉的。
桂花香囊。还有桂花香。
碎瓷片。刻着“棠”字的那片,被她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
灵石。师姐给的那块,一直没舍得用。
白帕子。林清寒绑的。
她摸完一遍。
又摸了一遍。
然后她躺下来。
把那条白帕子攥在手里。
贴在心口。
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白露会来送圆子。
明天午后,要去太上殿扫地。
明天……还要去剑峰送柴。
她想着这些。
慢慢睡着了。
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窗外,月光如水。
三个方向,三个人,各自望着同一个方向。
望着那间熄了灯的小院。
望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