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枝爱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反击震得一愣,泪水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她。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吗?”

白万雪向前一步,逼近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为什么,主人就是对你,只字不提这件事情?为什么,她宁愿自己扛着,宁愿耽误治疗,宁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向你开过一次口,寻求过任何帮助?”

她的目光,如同最严厉的审判官,审视着枝爱脸上每一丝慌乱和茫然。

“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哪怕只是一次…去反思一下,你自己身上的问题吗?喵。”

“咱…咱自己身上…的问题……” 枝爱喃喃重复,瞳孔涣散。

问题?自己有什么问题?

自己可是笠花枝爱,是最成功的偶像,自己给了苏雨晴工作,给了她接近自己的机会,她…

“算了。” 白万雪像是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也像是觉得对方的愚蠢无可救药。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枝爱,而是望向那扇紧闭的标志着“712”的病房门,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冰冷,也更加的…残酷。

“还是让万雪,来直接告诉你答案吧。”

她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枝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因为,主人她,讨厌你。”

枝爱的身体剧烈一颤。

“因为,主人她,早就…不想再跟你这只,永远都只会去给她惹麻烦、带来无穷无尽压力和痛苦的…蠢猫咪之间…”

白万雪转过头,淡红色的眼眸,如同最后的行刑者,看向面如死灰的枝爱。

“…发生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瓜葛了。喵。”

“不…不可能的…喵…”

枝爱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起来,像一只被丢弃掉的受伤的小兽。

“苏、苏雨晴她…是绝对…绝对不会…讨厌小枝…的……”

她无法接受,无法相信。

那个曾经温柔地抚摸“小枝”,会给“小枝”准备食物,会在雷雨天抱着“小枝”安慰的主人…怎么会讨厌自己?怎么可能?!

“不可能?”

白万雪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狼狈哭泣的枝爱,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你想知道…主人她在病床上,又一次昏睡过去之前…最后,和万雪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枝爱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祈求般的希望。

白万雪微微俯身,红唇贴近枝爱的耳畔,用那空灵的却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嗓音,清晰地将那句虚构的却又足以将对方彻底击垮的“遗言”,一字不差地,送入她的耳中,也钉入她的灵魂:

“她说…”

“‘就算,自己和万雪一样,还有一次…再来的机会…’”

“‘也绝对,不想再和那只…既讨人厌,又自以为是、自私透顶的…坏猫咪…’”

“‘发生任何的关系了。’”

“喵。”

最后那声猫叫,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了枝爱世界中所有关于“主人与猫”的温暖或扭曲的联结。

枝爱呆呆地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情绪、思考、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那几句话彻底抽空、冻结、然后…粉碎。

“凭…凭什么…?”

许久,一个干涩的、仿佛从破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从她苍白失血的唇间逸出。

她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却凝聚成一种极度不甘、委屈、混合着暴怒与毁灭欲的骇人光芒。

“凭什么!我是‘小枝’的时候!就要一直!没日没夜地!围着她苏雨晴转!把她当成整个世界!眼里只有她!”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狼狈,对着白万雪,也仿佛对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嘶声力竭地尖叫,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而咱现在!变成了‘笠花枝爱’!咱成功了!咱强大了!咱就不能!要求她也和那时的咱一样!没日没夜地围着咱转!把咱放在第一位!眼里只有咱吗?!”

“你说!你说啊!这到底!到底是凭什么啊喵…!!!”

她的尖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凄厉地回荡,带着全然的崩溃和一种扭曲的孩童索要公平般的绝望质问。

白万雪静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直到她的尖叫稍稍停歇,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压抑呜咽时,白万雪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所有扭曲伪装的穿透力:

“就凭…”

她顿了顿,淡红色的眼眸,如同最清醒的镜子,映出枝爱眼中那深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脆弱与渴望。

“你现在,还在这里,和万雪去争论、去质问这些毫无意义的、关于‘凭什么’的问题…”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近乎鞭挞的锐利。

“…而不是,立刻冲进去,去到主人的病床边,和她坦白!你真正的心意!”

枝爱的哭泣和喘息,骤然停止。她瞪大了那双蓄满泪水的琉璃色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白万雪。

“你明明,是和万雪一样…”

白万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火焰,烧灼着枝爱所有的心防。

“…一直,都是爱着主人的,喜欢着主人的…”

她的语气,从鞭挞,转为一种近乎诱供般的轻柔,却更加令人无所遁形。

“…对不对?”

“对…对……”

枝爱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像是被催眠,又像是心底最深处被层层傲慢与伪装掩埋的真相,终于被这句话语撬开了一道缝隙,汹涌而出。

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某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也更加的…令人心碎的情感。

“咱爱着…苏雨晴…咱同样——”

她闭上眼,泪水滚滚而落,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从未宣之于口的属于“小枝”也属于“枝爱”的、最核心的情感,颤抖地、清晰地,吐露出来:

“…也喜欢着…主人……”

“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哀鸣般的哭泣声。

那层名为“笠花枝爱”的坚硬而华丽的外壳,在这一刻,被那深埋的爱意与恐惧,撞击得粉碎,露出了其下那个依然渴望被爱、害怕失去、却又不知如何正确去爱的惊慌失措的“小枝”的灵魂。

白万雪静静地看着她崩溃哭泣,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几秒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空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般的催促:

“那请问,你现在,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她的目光,投向那扇依旧紧闭的病房门。

“你难道,真的要等到…病床上的主人,意识彻底模糊,甚至…等到所谓的‘下辈子’,等到那个‘再来一次’的主人,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你,认不出来‘小枝’的那一刻…真的到来——”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冰冷的急迫。

“你才会,后悔!自己…没有趁着这辈子,主人她还记得你,还记得你作为‘小枝’时的一切美好,没有趁着现在!去向主人她,表达你真正的心意吗?!”

“喵——!!!”

最后那声急促而尖锐的猫叫,如同惊雷,又如同最后的警钟,在枝爱耳边轰然炸响!

哭泣声戛然而止。

枝爱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妆容花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短暂的茫然和巨大恐慌过后,骤然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决绝、恐惧以及孤注一掷般炽热爱意的光芒!

她不再看白万雪,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随即不顾一切地,猛地冲向那扇标记着“712”的病房门!

“砰——!”

门被粗暴地撞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枝爱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一身狼狈、泪水和汹涌澎湃与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感,消失在了病房门内那片苍白而安静的光线之中。

走廊里,重归寂静。

白万雪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敞开的病房门,淡红色的眼眸望向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暮色。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诛心的言语以及自己最终推波助澜的“点拨”,都只是完成了一件既定流程中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那微微蜷缩指尖有些发白的指尖,泄露了她当前内心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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