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咖啡、纸张和隐约的香水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工作结束后的人去楼空的寂静。
与医院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生命维持仪单调的滴滴声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冰冷而秩序井然的世界。
A级训练室的门口,小野寺樱攥着手机,在原地已经踱步犹豫了将近十分钟。
她樱粉色的双马尾有些蔫蔫地耷拉着,圆脸上写满了纠结、不安以及一种做了某种决定后却又被后续恐惧攫住的苍白。
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反复摩挲,上面是和枝爱的微信聊天窗口,最新一条是她半小时前发过去的病房号和楼层信息,但没有回复。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入雷区,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象征着顶级特权与隔离的隔音门。
门内隐约的音乐声停了。几秒后,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笠花枝爱出现在门口,她刚结束训练,纯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和颈边。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露出线条优美却充满力量感的肌肤,上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她琉璃色的眼眸因为运动后的亢奋而格外明亮,带着被打扰的一丝不耐,斜睨着小樱。
“嗯?怎么了,小樱姐?” 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语气还算平和,但眉宇间那抹属于顶级偶像的不容轻易靠近的疏离感依旧清晰。
“那个…枝爱酱…” 小樱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甚至不敢直视枝爱过于明亮的眼睛,目光飘向对方身后训练室冰冷的地板。
“虽然…他们,黄经理,还有公关部的人…都特意交代了,不让、不让任何人去通知你,怕影响你…‘休息调整’的状态…”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最终,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枝爱,在那双琉璃色眼眸的注视下,清晰地说出了那个她憋了一下午的消息:
“前辈她…苏雨晴前辈,她…她现在,正躺在市三院的病床上…昏迷着。”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凝固。
枝爱脸上那丝运动后的红润和隐约的不耐,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取代。
她琉璃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骤然收缩,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小樱紧张而苍白的脸。
“什…!?”
一声短促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迸出。
下一秒,那空白被一种山崩海啸般的混合了震惊、恐慌与暴怒的激烈情绪瞬间淹没!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撞到小樱身上,双手猛地抓住小樱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小樱痛呼出声。
“哪家医院喵?!具体!又是在哪个病房躺着喵?!啊?!说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平日的甜腻与慵懒,只剩下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下。
“还有!这一切!到底!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喵?!她怎么了?!说啊!!!”
小樱被她抓得生疼,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呃!前、前辈具体的位置!我已经!已经通过微信发给你了!你看手机!刚刚发的!”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猛地挣脱开枝爱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的恳求:
“总之!总之就是!枝爱酱!你千万!千万不要和姓黄的说!是我!是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千万别说!求你了!不然我…我工作可能就没了!拜托了!”
她说完,几乎是转身就跑,运动鞋在寂静的走廊里敲出凌乱而慌张的声响,迅速消失在拐角。
枝爱僵在原地,维持着刚才抓人的姿势,几秒钟后,才像被按下了开关,猛地转身冲回训练室,抓起扔在椅子上的外套和手机,甚至顾不上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训练服,手指颤抖着点亮屏幕,找到小樱刚刚发来的信息——市三院,住院部7楼,急诊科,712病房。
她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急诊科?!
为什么会是急诊外科?!
“嘁!”
一声混合了恐慌与暴怒的嗤声从她齿缝间挤出。她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没关训练室的灯和门,像一道失控的旋风,猛地冲出了训练室,冲进了昏暗的走廊,冲向电梯。
高跟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击出密集而狂乱的鼓点,在空旷的楼梯间和走廊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她甚至等不及那慢吞吞的电梯,转身冲向了安全通道,沿着楼梯向下狂奔。纯金色的长发在身后狂乱地飞舞,汗水混合着冰冷的恐惧,浸湿了她的背脊。
冲到医院楼下,冲进住院部大楼,无视了前台的询问和探视时间的规定,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寻找巢穴的母狮,径直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上行键。
电梯门在七楼打开。她冲了出去,目光如同雷达,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号——708…710…
就在她即将冲到712病房门口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安静幽灵,从病房门旁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她的正前方,挡住了通往病房门的唯一路径。
是白万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灰色的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地,看着因为急奔而微微喘息、脸颊绯红、眼中燃烧着骇人怒火的枝爱。
“你又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枝爱猛地刹住脚步,甜腻的嗓音因为急怒和奔跑而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戾气,她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还不赶紧给咱识相点滚开?!别挡道!”
然而,白万雪却微微侧身,再次精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磐石般的稳定。
“是主人,让万雪在这里等你的。”
她的声音空灵,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枝爱一愣,怒火稍滞:“…主人?”
“并且,主人还特意说了…” 白万雪看着她,淡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清晰地转达。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见你。喵。”
“她说不见就不见?!她以为她是谁啊…!?” 枝爱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刚刚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她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远处护士站的人投来惊诧的目光。
“这是医院!她是病人!咱是来看她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她传这种话?!给咱让开!!”
说罢,她便伸手想去推开白万雪。
白万雪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只是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在枝爱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抬起淡红色的眼眸,用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医生说,主人身体现在的状态,已经是…”
她微微停顿,以确保枝爱听清楚自己接下来口中的每一个字。
“…油、尽、灯、枯、了。”
“什…?!” 枝爱的手僵在半空,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油尽灯枯?什么意思?!苏雨晴…那个总是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总能够在自己需要时出现的家伙…油尽灯枯?!
“就是因为,要急着去处理,你的那堆…烂摊子。”
白万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在枝爱骤然失色的脸上。
“所以主人她才,又一次…错过了,最佳的…就医时间。延误了治疗。喵。”
“你、你这只蠢白猫!到底是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枝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无法理解而扭曲,她抓住白万雪的肩膀,用力摇晃,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咱…咱怎么一个字也都没有听懂啊喵?!什么油尽灯枯?!什么错过就医?!你说清楚!给咱说清楚!!”
“你当然,一个字也听不懂。” 白万雪任由她摇晃,身体稳如磐石,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毕竟,主人的身体,早在两年前,刚刚查出问题的时候…”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却更令人心寒的嘲弄。
“…只有‘馒头’,待在主人的身边。而不是你,这只…只会惹麻烦的猫。喵。”
“两…两年前…?!” 枝爱如遭雷击,抓住白万雪肩膀的手猛地松开,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年前…正是“小枝”“死去”而“笠花枝爱”也还没有出现的时期。
“既然!既然早在两年前就查出来了自己的身体有毛病!” 枝爱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巨大的震惊、被隐瞒的愤怒以及更深切的灭顶般的恐慌,她嘶声喊道,声音破碎。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那个混蛋!也不肯告诉本喵…!?”
泪水滚落,混着她脸上的汗水和未卸的残妆。
“本喵有的是钱!本喵现在!有的是让她滚到全世界最好的医院!去找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去治病的钱!!你这只蠢白猫!你懂不懂啊!?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锐,仿佛用愤怒和金钱可以掩盖那席卷而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无力感。
“我看,那只真正的蠢猫…”
白万雪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模样,淡红色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掠过一丝近乎厌恶的冰冷光芒。
同样她的声音,也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清晰怒意和讥诮。
“其实,是你才对吧!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