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自己挣的钱!这些都是你自己!依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你应该!你应该把这每一笔钱!都花在你自己身上!花在你的训练、你的形象、你的未来上!或者…或者存起来!怎么都行!”
她看着白万雪无动于衷的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但依旧在挣扎着说:
“你看我这人有手有脚的!又、又不是残废了!我干嘛…干嘛非要你花钱来…来‘包养’?!这像什么话?!万雪!你不能这样想!”
“为什么?”
白万雪轻声问,打断了苏雨晴激动的辩解。她的问题很平静,却直指核心。
“为什么,就算是明知道…自己以后,可能已经是不会再缺钱的了…”
她微微偏头,仿佛真的感到不解。
“主人你,也还是…不愿意去结束掉这份,只会让你不停地受伤、疲惫、被责骂、甚至…像现在这样,躺在医院里的…工作呢?”
她的目光扫过苏雨晴身上的纱布和额头的淤青。
“万雪,不明白。喵。”
“万雪…” 苏雨晴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着那双清澈到近乎残忍的眼睛,知道简单的道理无法说服她。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至少能够暂时安抚对方的理由。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问题,并不是单单只依靠简单的金钱…就可以得到完美解决的。”
苏雨晴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我说服般的执拗。
“偶像经纪人这份工作…既然是我苏雨晴,当初自己选择的道路。那么…我就应该,对我选择的这份工作,对我签下的艺人…负责到底。这是一种…职业操守,也是…我个人的坚持。”
她说得有些艰难,但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坚定。
“骗人。”
两个字,清晰,平静,却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苏雨晴所有苍白的伪装。
白万雪看着她,淡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类似于“失望”和“了然”的冰冷情绪。
“主人在骗万雪。喵。”
“喂,万雪…” 苏雨晴的心猛地一沉。
“主人其实,只是因为…还想要继续,对那只坏猫咪负责。”
白万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刺入苏雨晴最想隐藏的角落。
“所以才不愿意,去听万雪的话…辞掉这份,只会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不断感受到痛苦的…工作。”
她微微前倾,距离近得苏雨晴能看清她眼中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
“对吧?喵。”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遥远城市隐约的喧嚣。
苏雨晴张着嘴,看着白万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自己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许久,她才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全然的认命和一丝深切的疲惫。
“对…”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放下所有伪装的近乎自毁的坦诚。
“…你说得对,万雪。”
苏雨晴看向天花板冰冷的白光,却不敢再看白万雪的眼睛。
“至少在枝爱…她真的强大到,完全、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之前…在…在我觉得,已经完成了对她…某一部分的‘责任’之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我惩罚般的决绝。
“我都还是会…一直在她的身边…去努力地,扮演好一个…‘称职的经纪人’的角色的。尽管…这角色很可笑,也很…痛。”
“果然。”
白万雪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般的确认。
“在主人你的心中…”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眼中蓄满泪水的苏雨晴。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万雪,就是…比不上那只坏猫咪啊。”
“不是这样子的!万雪!” 苏雨晴猛地摇头,泪水终于滑落,混入额角的纱布。
“你、你真的很棒!你比很多人都棒!万雪你的努力,你的天赋,你的进步…我也全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我没有觉得你比不上谁!真的!”
“你知道吗?主人。”
白万雪没有理会她的辩白,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属于“另一个存在”的往事。
“其实…在‘万雪’还是‘馒头’的时候…”
她顿了顿,那个名字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馒头就感觉到,自己好像…一直都活在,某一只猫咪的…阴影之下。”
苏雨晴的哭泣戛然而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
“的确,主人你,从和馒头待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就对馒头很温柔,很温柔。”
白万雪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会给馒头准备干净的水和食物,会轻轻抚摸馒头的脑袋(即使那时候还不允许),会在馒头生病的时候着急地带着去看医生…”
“就算后来,馒头长大后的脾气,变得很臭,很臭…甚至会去用尖锐的爪子挠你,抓你,对你哈气…”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雨晴惊骇的脸上。
“主人你,也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想要去将馒头给丢出家门又或者是抛弃掉的倾向。你总是会忍耐,会叹气,然后…继续对馒头好。”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独属于“馒头”时期的困惑。
“从那个时候起,馒头就在想…所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喵。”
“够了…万雪。” 苏雨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汹涌。
“够了…馒头…不用再说了…求求你…”
“好在后来…”
白万雪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哀求,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苏雨晴骨髓发寒的彻骨冰冷与“醒悟”。
“万雪——想明白了。”
她微微歪头,淡红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解析仪,将苏雨晴所有试图隐藏的软弱、愧疚与移情,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主人一直都是因为…自己上一只所养育的猫咪,‘小枝’…那不幸的结局,内心充满了遗憾和…未能尽责的愧疚。”
“所以,才会对…现在的‘馒头’,抱有某种补偿心理,才会…无限量地纵容与宠爱。生怕…重蹈覆辙。喵。”
苏雨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自己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揭开了。
“主人,你想去补偿‘小枝’的心情…馒头可以理解。”
说着说着,白万雪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宽容”。
“但是…”
忽然,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冰锥,声音也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被冒犯的尊严和冰冷的决绝。
“你将馒头…一直以来,都看待成‘小枝’的…替代品和补偿品的意识…”
她微微摇头,银发晃动。
“万雪,是绝对…不会像以前的‘馒头’那样子,懵懂无知,只会通过向你胡乱发脾气、挠你抓你…从而轻易忽略掉、无视掉的。”
“喵。”
最后那声猫叫,轻软,短促却如同最终宣判的休止符,冰冷地敲在死寂的病房空气里,同样也狠狠砸在了苏雨晴那颗骤然停止跳动、然后又疯狂抽搐的心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