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没开灯,只有舷窗透进来一点光。她把脸埋进那件背心里,感受衣物的绵软。
她现在的样子确实像个重症病人。
晕船。
从月考放榜那天决定在春游干件大事,就一直紧张到现在。上了船更厉害,晃得胃里翻腾。幸好带了这件。
背心是SSR级的。她收藏里T0级别的就那么几件,这件排第一。是她第一次出手换来的楚昼背心,她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元祖启航之梦限定版。
那时候多刺激。怕被发现的紧张感,忍不住伸手的冲动,到现在吸一口还能想起来。
上次拿出来用是过生日那天。
这次带船上,是为了壮胆。
有人问过她想不想改楚昼的认知。用催眠术那种,改得让她喜欢自己。赵丽娜没想过,一次都没有。
楚昼要是变了,变成她改过的样子,那还是楚昼吗。稍微想想就难受得不行,真要那样她能哭出来。
但她确实有想问的事。
不问清楚憋在心里快憋疯了。可要是没有催眠术,她根本张不开嘴。
她在艾克斯顿一直是泯然众人的状态。就是那种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楚昼从来没注意过她。本来她也习惯了,这样就行,挺好的。
然后李秋婉就冒出来了。
李秋婉跟楚昼混熟了。天天在一块。说话,吃饭,也不知道聊什么。
赵丽娜看着,心里堵。
她不能暴露。这是跟她爸说好的。真容露出来,身份亮出去,艾克斯顿就待不了了。
可是凭什么呢。
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姑娘金头发,蓝眼睛,好看得跟画似的。这张脸她自己都快忘了,太久没用过。
这样的。就算是性格不行,阴暗,不说话,楚昼他……会不会……
能满意吗。
她伸出手,掌心里有光在闪。
泯然众人,中位魔术,皇家魔术师给她下的。平时就靠这个活着,一用用一学期,跟皮肤似的长身上。
本来挺好的。上次她想动李秋婉的认知,结果撞上什么奥义加密,魔术碎了。
从那以后就坏了。
破碎那阵子,她那张脸从60分涨到75分。就15分的差别,好几个人多看了她两眼。更要命的是气息藏不住,老觉得有人在盯她。
田径部那次差点被抓。其实已经被抓了,作弊才跑掉。
从那之后她再没动过楚昼的背心。
没有新背心,戒断反应一天比一天厉害。她难受得不行,就开始琢磨这个魔术。
魔术连着魔力的。她的魔力给它充能,它才能撑一整个学期。那她是不是也能反过来,用自己的魔力动它?
研究了几天,真让她琢磨出门道。
修是修不好。但她能把碎的地方挪走。正面不能有,就挪下边去。
试成了。
现在正面看她,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赵丽娜。同学都觉得是假期综合征过去了,之前那几天看错人了,她本来就这样。
但是有个问题。
她把鞋脱了,袜子拽下来,露出两只脚。
白白嫩嫩的,脚趾圆圆的,她自己看着都愣。
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但她现在的配置是——
脸60分,脚95分。
玉足特化型美少女。
这不算缺点,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才的启发。
换个路子想,她现在有办法了。给楚昼一个人看脸,就他一个。催眠,问话,听他怎么说。问完了再把破洞挪回去。
完美。
能想出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觉得自己绝对是魔术师里的智将。
现在就等一个机会。楚昼落单的时候。
她收拾好自己,开门出去。这个点,人应该都在餐厅。
餐厅里没声。
希利乌斯号最高档的自助餐厅,这个点儿本该全是人,全是笑声,全是刀叉盘子乱响。结果现在静得跟图书馆似的。
就听见喘气声。
连站在柜台后头的厨师都被气氛压住了,喊话都喊得沙哑:
“限定龙虾刺身好了——”
动了。
一道粉色的影子从靠窗那桌窜出来,后发先至,冲到柜台前,一伸手,整盘龙虾全端走。
是李秋婉。
她耳朵尖微微颤着,谁都不知道她怎么算的路线。数学课她从来不及格,但抢吃的这块,她能精确算到每道菜出锅的时间。
只要是现做的,T0级别的,一出档口,她必到位。
艾克斯顿的学生都端着架子,不肯排队。李秋婉就钻这个空子。第一轮扫完,第二轮又开始了。
那些少爷小姐们只能坐那吃碳水,吃面包吃米饭吃面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已经是第二轮了。在这种公平竞争的情况下,这帮从小没输过的人,居然只能吃主食。挫败感压得整餐厅没人说话。
李秋婉冷笑一声:
“弱肉强食。没人因为你是学生就让着你。成年人的世界就这样,好东西都靠抢。把碳水咽下去,记住今天。”
她说完,端着盘子就往楚昼那桌走。
楚昼瞪眼: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往我这端是什么意思?”
李秋婉坐下就开始吃。
“你先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还有,为什么塞着东西还能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故意的吧你!”
李秋婉抓起饮料瓶,咕咚咕咚灌完,一抹嘴:
“喝太快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自己在惹众怒吗!”
“知道啊。”李秋婉接着吃,“所以端你这边。你恶名在外,没人敢过来。”
楚昼无语了:
“那你也别吃这么多,不健康。”
李秋婉停下筷子,看他,摇头,摊手:
“黄毛混混就是不懂。自助餐是什么?是战场。所有人都付一样的钱,吃不到高价货就是输。跟家里有多少钱没关系。”
她抬起下巴,往对面桌指了指。
那边坐着个黄毛体育生,正在那啃面包。
楚昼顺着看过去。
李秋婉没再说话,继续扫荡盘子里的龙虾。
餐厅里还是很安静。
楚昼坐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刚才好像看见赵丽娜进来了。就那个特普通的,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那种普通。
但刚才她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对。应该是错觉。
他扭头找了一圈,没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