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衫站在昏暗的店铺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出总署发的新手机,点开了一个特制的APP。
这是集成了任务发布、情报共享以及……仅限内部人员使用的“魔法少女工作圈”。
首页的动态流里,依然被那几张熟面孔占据。
但同人不同命,即使是在内部软件里,人气的参差也淋漓尽致。
——琥珀流光:护送任务圆满完成!H市的风沙真大呀,不过能帮到大家就好!点赞:99+
——我不是绿毛:终于通过考核了!虽然过程很曲折,但我绝不会认输的!这就是称霸世界的第一步!点赞:1
陆屿衫甚至怀疑这唯一的点赞是她自己点的。
“……真惨。”
陆屿衫随手在那个赞上点了一下,默默划过。
看来不管在哪里,没人气的家伙都是小透明。
而在“新联系人”一栏,有三个红点亮起。
晴海星芒、琥珀流光,还有……穹翎。
——高级管理员/H市分部长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个整天穿兔女郎装的变态在总署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陆屿衫一一通过好友请求,随即收起手机。
他拎起那袋刚买的“边角料”香肠,抬头看向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眼神中并没有面对空房子的孤寂,反倒多了一丝……无奈又复杂的笑意。
二楼,窗边的旧书桌旁。
那个银发的小小身影果然还在。
她依旧戴着那顶大得离谱、帽尖都要垂到地上的巫师帽,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呼吸均匀绵长,。
若是换做以前,家里突然闯进这么个来路不明的怪人,陆屿衫早就报警或者把人扔出去了。
但现在……
陆屿衫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未经打磨却依然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原石。
这是这位怪人随手丢给他的住宿费。
他刚才发照片问了穹翎,对方秒回报价。
起步两万,上不封顶。
‘两万块的房租,只为了在窗台睡一觉……’
陆屿衫看着熟睡的白毛萝莉,眼里的警惕瞬间变成了看财神爷的慈祥。
更何况……
嗡——
雪球从空气中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它刚一露头,看到熟睡的白毛萝莉,瞬间吓得瑟瑟发抖,脸色都吓白了几分,飞快地躲到了陆屿衫的耳后。
“嘘——!轻点!轻点!”
雪球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疯狂警告。
“千万别吵醒这位姑奶奶!你要是敢赶她走,等她起床气发作起来,咱们这破店连地基都得没!”
“知道了,啰嗦。”
陆屿衫认为雪球的说辞太过夸张了,没好气地弹了雪球一下。
既有巨额房租,又有核威慑能力,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屿衫走到厨房,拿出一个平底锅,插上电磁炉。
“滋啦——”
撕开廉价香肠的包装袋,将那些切得歪歪扭扭、甚至还能看到淀粉颗粒的肉块倒进锅里。
油脂在高温下爆裂,一股浓郁的、虽然廉价但极其勾人的肉香瞬间弥漫在二楼狭小的空间里。
虽然全是科技与狠活,但对于饿了一天的人来说,这就是绝顶美味。
就在香肠煎得滋滋冒油,表皮变得焦黄酥脆的时候。
叮铃——
楼下大门的风铃,突然响了。
陆屿衫眉头一皱,关掉火。
这么晚了,谁会来?
催债的?不可能,刚还了一笔。
那是顾泠月找上门来要他履行承诺了?
他随手擦了擦手,面无表情地走出厨房。
昏暗的店铺里,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高领风衣、戴着宽檐帽的高挑女子。
她站在陈旧的书架前,背影挺拔,气质高贵冷艳,与这间充满了霉味和灰尘的破旧书店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女子缓缓转过身。
即使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陆屿衫也能敏锐地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局促?
“店里打烊了。”
陆屿衫站在厨房门口,语气冷淡,眼神中带着明显的送客意味。
“买书明天请早。”
“我……我不买书。”
黎透过帽檐的缝隙,看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瘦了很多、眼神也冷了很多的儿子,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就是她的孩子。
那个曾经会抱着她丈夫的腿撒娇的孩子,现在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满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的酸涩,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冷静的陌生人。
“我看到门口贴着……招租广告。”
陆屿衫一愣。
之前的确贴过,是因为那时候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想把二楼租出去回血。
但现在二楼已经有个神仙供着了,而且他也习惯了独居。
“抱歉,已经租出……”
陆屿衫刚想拒绝。
啪。
黎似乎看出了儿子的抗拒,她没有废话,直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比陆屿衫刚才藏起来还要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柜台上。
“我是一名作家,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写书,取材。我对居住环境没要求,只要安静,不被打扰。”
黎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尽量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
“我不太懂T市现在的物价……这是十万现金。不知道够不够半年的租金?”
“……”
陆屿衫到嘴边的“去”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个信封,死鱼眼瞬间变得清澈无比,脸上挂起了一丝真挚且热情的营业式笑容。
“当然够的,这位女士。”
陆屿衫三步并作两步走下楼梯,拿起信封,并没有直接收下,而是当着黎的面,抽出了一大部分,只留下了薄薄的一叠。
“不过,我们这行有规矩。这里是旧城区,不是市中心。”
他将多出来的几万块钱推了回去,眼神认真。
“半年,一万就够了。包水电、供暖和网络,不过网络要过段时间。”
黎愣住了。
她看着被推回来的钱,又看着儿子那张虽然爱钱、却依然坚守着某种底线的脸。
一种无法言喻的欣慰和更加剧烈的心疼交织在一起。
“……好。”
黎收回钱,手指微微颤抖。
“那就按你说的办。”
“请稍等片刻,二楼有点乱,我先去收拾一下。”
陆屿衫收好那一万块,转身去卫生间拿拖把和抹布,脚步轻快。
对他来说,今天简直是幸运日,又进账一万!
黎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
空气中飘来一股焦糊的油味。
黎皱了皱眉,那是劣质油脂的味道。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记忆中的那间厨房,想看看儿子平时到底在吃什么。
平底锅里,静静地躺着几根煎得焦黑、还在冒着廉价香气的淀粉肠。
旁边是一包已经拆开的、最便宜的打折馒头。
黎看着那一锅东西,心如刀绞,眼眶瞬间红了。
她在那边吃的虽然算不上美味,但都是一等一的好货。
而她的儿子……就在这里吃这种连肉都没有的垃圾食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