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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塔莉娅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明天中午之前,完成王位的交接。”她说,“一切仪式从简。”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她要保证这件事不出任何岔子。
——
安排好这一切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道金色的身影上。
“艾芙娜。”她开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艾芙娜正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森林轮廓。听见这句话,她缓缓转过头。
她们是精灵。
几百年了,她们一直负责后勤、治疗、净化——这些工作让她们与深渊的直接接触比战士们少得多。而且他们这些精灵被派来时本身就有净化法术,大多数时候,在遭到侵蚀时都能及时祛除和压制,不会让深渊污染累积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她们是诺德拉赞家族中最“干净”的一批人。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结果,她们此刻已经可以离开了。不再对诺德拉赞负有责任。自由了。
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
艾芙娜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同伴。
五个人。
两百年前,跟随诺德拉赞进入那道裂缝的精灵,有三十七个。
几百年后,能够回到故乡的,只剩五个。其中还有两位是精灵的新生儿。
还有十七个,有的忍受不了长久的孤独和压抑,自杀或者与深渊怪物同归于尽,有的在意外中死亡,剩下的十八个——她们会留下。留在那个没有风的、没有阳光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因为他们身上的深渊污染,已经超出了界限。
艾芙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那片森林。
她的故乡就在那个方向。
五百年了。
“不急。”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已经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这么一天两天了。”
她转过身,看向娜塔莉娅,看向那些黑甲的战士,看向这座即将迎来新主人的王城。
“等一切尘埃落定吧。”
她说。
“我们也需要这个世界的——地图。还有情报。”
夜风拂过,掀起她金色的发丝。
月光下,那五道身影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五座沉默的雕塑。
等待。
就像过去两百年一样。
……
圣兰卡城一百里外。
默瑟与莫里斯家族联军的营地连绵数里,火把将夜空映得一片通明。中军大帐内,撒弗里·默瑟正与约瑟夫·莫里斯对坐饮茶,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演出。
帐帘掀开,一名侦察兵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报告!”
撒弗里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
“王城上面的守军换了。”侦察兵的声音清晰传入帐中,“变成了一支从未见过的黑甲军队,看上去……十分精锐。东南两个方向的城门也已打开。”
撒弗里的手顿在半空。
约瑟夫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你确定?”
“千真万确。”
短暂的沉默后,撒弗里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
“哈哈,成功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既然如此,我们也该赶紧进入王城了。诺德拉赞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那个老不死的——果然,那老东西也是活到头了。”
约瑟夫却没有他那么乐观。他皱着眉头,在原地踱了两步。
“最好还是小心点。诺德拉赞家族也不是善茬。既然他们主动打开城门,说明已经察觉到我们向王城调兵了。”
撒弗里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们当初可是在诺德拉赞邀请一起夹击王城时,选择了推辞观望。现在又暗中调兵到王城外——这意图,傻子都能看出来。
“把卡梅伦那老小子叫上。”撒弗里的眼睛转了转,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他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有什么事——我们就往他身上推。别忘了,我们可是帮他们把斯米兰特的援军拦下来的。”
约瑟夫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
另一边。
卡梅伦家族的营地内,气氛截然不同。
雷蒙德·卡梅伦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成一团。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侦察兵几乎是冲进来的。
“报告统领!”
“说。”
“王城城门被打开了。”侦察兵的声音有些颤抖,“城墙上换了一支从未见过的部队——不是斯米兰特的禁军,也不是城防军,是一支黑甲的、完全陌生的军队。”
雷蒙德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该死……这到底怎么回事?”
“报告!”
又一名士兵冲进来。
“哈里斯和默瑟家族的联军正在整军,向王城方向移动了!”
雷蒙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决绝。
“集合全军。”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们跟上去。”
副官愣住了:“长官,万一国王已经……”
“那就强攻。”
雷蒙德打断他,大步向帐外走去。夜风吹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那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重剑。
“把撒弗里和约瑟夫那两个混账——砍了。”
帐外,号角声响起。
卡梅伦家族最后的军队,开始向前移动。
……
王宫内,黛莉娅的目光忍不住在那些精美的廊柱与雕花间流连。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豪华的装饰——即便只是王宫外围的偏殿,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壁灯、织金的帷幔、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都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百年了。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连一块完整的金属都是奢望。
娜缇丝走在她身旁,步伐平稳,目光沉静。与姐姐不同,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姐姐。”她轻声说,“以后我们就得留在这里了。”
黛莉娅收回目光,看向妹妹。
月光透过高窗洒落,将娜缇丝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那张熟悉的脸上,少了曾经的稚气与闹腾,多了某种黛莉娅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又想起来刚刚把你抓回来的时候。”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你可闹腾了,总是想跑,天天喊着要回学院。唉……有点想念那个时候的你。”
娜缇丝的脚步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