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一处林间空地扎营。尤里乌斯说前方有一段山路夜间不好走,不如休息一夜,明早再出发。
篝火在夜色中跳跃,将周围几个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守夜的任务由随行的护卫轮班,但此刻大多数人已经睡下,营地一片寂静。
爱可坐在篝火旁,双手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她的手中握着一个百合花形状的水晶吊坠,那是英格丽特送给她的礼物——半年前的某个夜晚,银发的女骑士笨拙地将它塞进她手里,红着脸说“这是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纪念”。
那时候的英格丽特,还会害羞,还会笑,还会在深夜拉着她偷偷溜出教会,去王都的夜市吃烤串。
现在呢?
爱可的指尖摩挲着水晶光滑的表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不告而别,真的好吗?
不知道英格丽特的伤势怎么样了。
主教大人说她精神状态不好,需要静养。
她有好好吃饭吗?有没有按时换药?会不会又在半夜惊醒,然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想到这里,爱可的心揪了一下。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她想起英格丽特对阿贝尔大人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来得早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看看你都守护了些什么?”
爱可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能理解英格丽特一夜之间失去父母的痛苦,能理解她承受的巨大打击。但怎么可以对救命恩人说那样的话?
如果不是阿贝尔大人,英格丽特早就死在竞技场了!
明明是救命恩人,却被那样恶语相向……
爱可握紧了吊坠,神色复杂。
“还没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爱可吓了一跳,连忙把吊坠藏进手心,回头看去——
阿贝尔正从帐篷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骑士大人?”爱可连忙站起来,“您怎么……”
“守夜呗,旅行期间习惯了,深夜在野外不太睡得着。”阿贝尔在她身边坐下,将披风递给她,“夜里凉,披上。”
爱可愣了一下,接过披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谢……”
阿贝尔望着篝火,语气随意:“你也睡不着?”
“嗯……”爱可重新坐下,把披风裹在身上。
披风上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阿贝尔身上那种属于旅途者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想什么呢?”
爱可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想……一些过去的事。”
阿贝尔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正常。旅途刚开始的时候,总会想东想西。等走久了,就没功夫想了。”
爱可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那绿色的短发,那专注望着火光的眼睛,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和记忆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是他,是他,就是他!
爱可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她想问,想确认,想再次问他“您还记得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记得,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毕竟他是大英雄,这些年救过的人太多了。自己当年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狼狈不堪,有什么资格让他记住呢?
“那个……”爱可低着头,声音很轻,“骑士大人,您守夜的话,我去休息了。”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爱可。”
阿贝尔忽然开口。
爱可僵住了。
“基尔城那边,”阿贝尔望着篝火,语气平静,“是吧?”
爱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时候你哭得特别厉害。”阿贝尔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回忆,“我送你回城的时候,正好遇到巡逻卫队。他们以为我是人贩子,差点把我抓起来。”
爱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眼眶却迅速泛红。
“最后是你跟那些卫兵解释了好久,他们才放我走。”阿贝尔转过头,看向她,“我记得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样,碧蓝碧蓝的,像湖水。”
他顿了顿,笑了笑:
“所以,当时在宴会上你说起那件事,我其实有印象。只是时间太久,一下子没想起来。”
爱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背对着阿贝尔,拼命点头,声音哽咽:“骑士大人……您之前装作不认识,真是坏心眼……”
“不是装的。”阿贝尔认真地说,“真的是刚想起来的,那时候的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终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我很高兴。”
爱可握紧了手中的水晶百合,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你记得。”她轻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应该的。”阿贝尔说,“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爱可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骑士大人。”
“嗯?”
“那个……谢谢您。不只是为了当年的事,还有……现在。”
她快步走开,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阿贝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篝火噼啪作响,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在这时,爱可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投向营地边缘的树林——
那里,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爱可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
她几乎本能地追了上去,穿过营地边缘的灌木,跑进树林。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人影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背对着她。
银发,纤细的身形,熟悉的轮廓——
“英格丽特!”
爱可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
银发的女骑士缓缓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双空洞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蜂蜜金色眼眸。
“爱可。”英格丽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终于……追上你了。”
爱可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主教大人不是让你静养吗?”
“静养?”英格丽特笑了,那笑容扭曲而凄厉,“我怎么静养?我最好的朋友,一声不响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我怎么静养?!”
她上前一步,眼神灼热:
“爱可,跟我回去。那个男人不是好人,他是在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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